林墨言的身份，在永寧侯府早已不是隱秘。
寧娘從未刻意遮掩，也不曾特意提及，隻在某日晚飯席間，隨口淡淡提了一句：“那個常來書局的林公子，原是新科進士，如今在工部做主事。”
話音落地，樊長玉手中的筷子驟然頓在半空，謝征唇邊喝粥的動作也倏然一停。二人目光悄然一碰，隨即各自垂首歸於吃食，心底卻都悄然存了一樁心事。
次日，謝征徑直去了工部。
他尋了個公允由頭，以核查本年度各地水利工程撥款明細為由，傳令讓林墨言上前回話。
林墨言身著一身洗得泛白卻乾淨平整的官袍，懷抱著一摞厚重卷宗穩步入內，在謝征麵前端然站定，腰杆挺得筆直，氣度不卑不亢。他徐徐展開卷宗，將各州縣水利工程的預算劃撥、施工進度、人力調配、物料采辦逐一稟明，條理清晰，數據詳實，字字句句皆無半分含糊。
謝征隨口挑了幾處細微疑點追問，他皆對答如流，就連三年前某段河堤的修繕台賬、施工細節都記得分毫不差。
謝征緩緩合上卷宗，抬眸看向他。
“林主事入工部幾年了？”
“回侯爺，一年有餘。”
“入仕之前，以何為生？”
“草民從前務農為生，僥幸金榜題名後，便被分派至工部當差。”
謝征微微頷首，未再繼續追問。
林墨言抱好卷宗，躬身告退。行至門口時，腳步微疏，險些被門檻絆住，他及時穩住身形，耳尖微熱，露出一絲靦腆的笑意。謝征靜靜望著他離去的背影，唇角不自覺輕輕揚起一抹淺淡笑意。
相較於謝征的含蓄試探，樊長玉的考察更為直白周全。
她先遣春蘭前往知新堂采買書籍，暗中觀察林墨言的日常行事。春蘭歸來稟報，那位林公子在書局裡全然無半分官架子，時常幫寧娘搬卸書籍、規整書架，還耐著性子駐足指點一位老農辨識農書裡的耕作圖樣，溫和耐心，極儘真誠。
樊長玉仍未全然放心，又命鄭鐵柱送鮮肉上門，借機窺探其待人接物的品性。鄭鐵柱回府複命，說林公子待人謙和有禮，不僅熱忱待客，還留他飲茶閒談，誇讚送來的豬肉肥瘦勻淨、品質上佳，直言日後依舊優先光顧。
幾番打探過後，樊長玉依舊心存審慎，索性親自前往知新堂，扮作尋常買書的主顧，親眼細看。
那日午後，書局清靜，唯有寧娘與林墨言二人值守。寧娘端坐櫃台後伏案對賬，林墨言則在書架間細細打理，將錯亂的典籍逐一歸位，又持抹布仔細擦拭架上積塵。他做事極為細致，就連書架頂端的縫隙邊角也不曾疏漏，抹布反複搓洗，清水擦渾了便換，換過又擦濁，往複數次，一絲不苟。
樊長玉靜靜端詳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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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會木工？”
樊長玉輕輕頷首，移步至書架前，隨手抽出一冊書翻了幾頁，又原樣歸位。她轉過身，目光在寧娘與林墨言身上淡淡掃過，一語未發，轉身便離去。
謝征與樊長玉的暗中考察，足足持續了半月有餘。
謝征擱下筆，抬眸看向她。
謝征靠向椅背，稍作沉吟，緩緩開口：“此人踏實穩重，不浮躁、不鑽營，行事勤懇儘責，待人赤誠懇切。入職工部一年有餘，經手的水利工程無一疏漏差錯，工坊工匠、下屬官吏皆對他心悅誠服。他的學識算不得頂尖出眾，但這份為人品性，是我所見之人中極為難得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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