橋墩下的屍體被白布蓋住時，天已經快亮了。
顧青站在警戒線邊上，看著法醫拍照、取證、將遺體裝入裹屍袋。她的手還握著槍柄，指節發白——整整一夜的蹲守，最後隻換來一具屍體，和兇手留下的那句嘲諷。
“你們在看天上，我在看地下。”
馬大壯走過來，聲音沙啞：“顧隊，支隊長電話，問情況。”
顧青沒接電話，轉身走向橋墩。李明的屍體就是從那兒擡出來的。當年跨江大橋的總工程師，七十歲的人了，半夜被人帶到橋下，用同樣的方式殺死——大字仰臥，四肢末端銅錢，胸口畫著亢宿的符號。
不，不對。
顧青蹲下來，仔細看現場照片。李明的胸口，那個用血畫成的符號，和前兩起不一樣。第一起是角宿，第二起是亢宿，這個……她看不懂，但直覺告訴她，不是同一個星宿。
“這是氐宿。”
顧青擡頭。沈星移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，站在警戒線外，衣服還是昨晚那件深色襯衫，袖口挽著，但明顯一夜沒睡——眼鏡片後的眼睛裡布滿血絲，左手腕那塊老機械錶在路燈下一閃。
“你怎麼進來的？”顧青站起來。
“你同事說你在裡麵，我就進來了。”沈星移指了指身後，馬大壯正在和一個小刑警說話，顯然是打了招呼。
顧青沒追究這個，指著屍體上的符號：“你確定是氐宿？”
“確定。”沈星移蹲下來，指了指符號的細節，“角宿有兩顆主星，亢宿有四顆，氐宿有四顆，但畫法不同。這個‘人’字形的結構，是氐宿的特徵。古代星占學裡，氐宿主‘道路、橋樑、後妃’——你猜為什麼叫氐？‘氐，至也；至，止也’，意思是車馬行至此處，該停下了。”
他站起來，看向橋墩上方，跨江大橋的車流已經開始稀疏地穿梭。
“他把總工程師殺死在橋下，就是為了應這個‘止’。”沈星移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砸在顧青心裡，“我們在天上等著抓他，他在地下，早就做完了。”
顧青沉默了幾秒，問：“前兩起呢？角宿對應金融，亢宿對應建築，你都說對了。現在氐宿對應橋樑——兇手是按照二十八宿的順序殺人？”
“不止。”沈星移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，上麵是他連夜畫的草圖，“你看。”
他把紙鋪在橋墩的水泥台上，顧青湊過去。紙上畫著三個符號，旁邊標註著時間、地點、死者身份。
“第一起，角宿，金融廣場的籌建者。第二起，亢宿，文化中心的設計師。第三起，氐宿，跨江大橋的總工。”沈星移用筆把三個地點圈出來，“如果我沒猜錯，這三個建築，對應的是二十八宿裡的東方蒼龍七宿——角、亢、氐、房、心、尾、箕。”
“東方蒼龍？”顧青皺眉。
“古人把二十八宿分成四組，每組七宿，對應四個方位和四種神獸。東方蒼龍，北方玄武，西方白虎，南方朱雀。”沈星移用筆在三個點之間連成一條弧線，“角是龍角，亢是龍頸，氐是龍胸。兇手殺人的順序，就是沿著這條龍的走向，從左到右，從上到下。”
顧青盯著那張紙，腦子裡飛快地轉。她想起了第二起命案現場的文化中心，那個建築的設計理念確實是“龍形”——當時還上過新聞，說是什麼“東方蒼龍落戶海市”。
“你意思是，兇手的目標，是當年建造這些建築的人？”
“不是建築，是城市的‘骨架’。”沈星移擡起頭，看著大橋上空的微弱星光，“金融是血液，建築是骨骼，橋樑是筋脈。他在拆解這座城市，一個器官一個器官地拆。”
顧青的呼吸停滯了一秒。她想起局長劉建國昨天在會議上說的那句話：“再出一起命案，我這個支隊長就別幹了。”
現在已經出了。
“你有把握嗎？”她問沈星移，“這個推測，能拿去跟支隊長彙報嗎？”
沈星移沒回答，而是看著遠處。顧青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——李明總工程師的家屬來了，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，被兩個年輕人攙扶著，站在裹屍袋旁邊，沒有哭，隻是站著，像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樹。
“我在夜市擺攤的時候，”沈星移忽然開口，“經常有人來找我，問走丟的狗、問不回家的兒子、問能不能發財。我給他們的答案，都是概率——狗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在方圓兩公裡內，兒子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在網吧，發財的概率是萬分之零點三。他們聽完，有的笑，有的罵，有的哭，但最後都會說一句話：‘大師，謝謝你，至少我知道該往哪兒找了。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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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轉向顧青，眼神疲憊但銳利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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