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星移握著那麵銅鏡,站在周老闆的店裡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周老闆在旁邊搓著手,小心翼翼地看著他:
“沈大師,這事兒我可就傳到這兒了。剩下的,您自己看著辦。我什麼都不知道啊。”
他說著就往後退,想溜。
沈星移一把抓住他:
“我師父還讓你幹什麼了?”
周老闆苦著臉:
“真沒了!就這一件事!他說把這鏡子給你,剩下的事你自己決定。他還說——”
他頓了頓,吞吞吐吐的。
“還說什麼?”
“他還說……”周老闆咽了口唾沫,“他說,如果你決定不放,就把鏡子砸了。如果你決定放,就放在土地廟那口古井裡。放完之後,陣法就完成了,他也就不用在監獄裡等死了。”
沈星移的手一緊:
“等死?什麼意思?”
周老闆搖頭:
“我不知道。他就說這些。沈大師,您饒了我吧,我就是個傳話的,真不知道別的。”
沈星移鬆開他。
周老闆一溜煙跑進裡屋,再也沒出來。
沈星移站在店裡,看著手裡那麵銅鏡。
箕宿。
最後一顆星。
——
顧青的車停在門口。他拉開車門坐進去,把銅鏡放在儀錶盤上。
顧青看了一眼:
“這是什麼?”
“最後一麵。”沈星移說,“師父留給我的。”
顧青愣住了。
沈星移把周老闆的話複述了一遍。
顧青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她問:
“你打算怎麼辦?”
沈星移看著窗外,沒說話。
怎麼辦?
放,他就是幫兇。師父殺了五個人,他幫著完成陣法,那他算什麼?
不放,師父的計劃就功虧一簣。那些三十五年前的冤魂,還能不能安息?
他不知道。
他隻知道,無論選哪一邊,都會有人受傷。
車子停在夜市門口,兩人誰都沒動。
天徹底黑了。夜市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,小販們開始吆喝,空氣裡飄著烤串的香味。
沈星移忽然推開車門,走下去。
顧青跟上來:
“你去哪兒?”
“土地廟。”沈星移頭也不回,“去看看。”
——
土地廟社區公園,晚上八點。
古井還是那個古井,被水泥封著,上麵蓋著一層土,種著幾株月季。花開得正艷,紅的粉的,在路燈下有些詭異的美。
沈星移站在井邊,看著那些花。
一個月前,他們就是在這兒挖出那八麵銅鏡的。那時候王大爺還活著,坐在井邊的長椅上,跟他們講那些老故事。
現在王大爺死了。
那些故事,也沒人講了。
顧青站在他身邊,沒說話。
沉默了很久,沈星移忽然問:
“顧青,你說,那些死了的人,他們想要什麼?”
顧青想了想:
“應該是……一個說法吧。”
“什麼說法?”
“他們的死,不是意外。有人記得他們。有人替他們討公道。”顧青說,“別的,他們也管不了了。”
沈星移點點頭:
“我師父要的,也是這個。”
顧青看著他:
“那你呢?你要什麼?”
沈星移沉默了幾秒,然後說:
“我想要一個答案。”
“什麼答案?”
“怎麼做才是對的。”沈星移看著那口古井,“放,是不對的。不放,好像也不對。那什麼是對的?”
顧青沒有回答。
因為她也不知道。
——
兩人在公園裡坐到半夜。
月亮升起來,又落下去。路燈滅了又亮,亮了又滅。公園裡一個人都沒有,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。
淩晨三點,沈星移的手機震了。
是一條簡訊。
陌生號碼,但一看就知道是誰發的:
“還差幾個?”
沈星移盯著那三個字,手在發抖。
還差幾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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