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星移一夜沒睡。
他坐在窗邊，看著外麵的雪下了整整一夜。天亮的時候，雪停了，地上積了厚厚一層。環衛工人開始掃雪，小販們推著車出來擺攤，夜市又開始了一天的喧囂。
但他沒動。
他就那麼坐著，看著窗外，腦子裡反覆轉著那些數字——三十七、二十一、三、七、四。
七十二。
七十二個人。
七十二個名字。
七十二個冤魂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桌前，鋪開一張紙，開始寫。
民國二十七年，八月十五日，三十七人。
名單：王守義記下來的那三十七個名字，他一個個抄下來。
1985年至1987年，二十一人。
名單：從劉德明的筆記本上抄下來的，二十一個名字。
2004年至2006年，三人。
名單：王建國、李富民、張文化。
2024年，七人。
名單：王崢、李昂、李明、劉德明、周大牛、鄭禿子、孫有才。
不，鄭禿子是自然死亡，不算。那應該是六個。
加上王大爺，七個。
三十七加二十一，五十八。加三，六十一。加七，六十八。加四——那四個倖存者——七十二。
他寫完最後一個名字，放下筆，看著那張紙。
七十二個名字，密密麻麻，像一片墓碑。
他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話：“那些死去的人，不是受害者，是祭品。”
祭品。
誰在祭祀？
祭祀什麼？
七十二這個數字，對應什麼？
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——七十二地煞。
《水滸傳》裡的七十二地煞星。
難道那個人，在按照地煞星的順序殺人？
不可能。
那些命案的星象，明明是二十八宿。
怎麼又扯上地煞星了？
他搖了搖頭，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開。
但另一個念頭又冒出來——七十二，也對應孔子的七十二弟子。
難道那個人在教書？
更荒唐。
他站起來，在狹小的棚子裡來回踱步。
顧青推門進來的時候，看見的就是這副景象——沈星移像一頭困獸，在屋裡轉來轉去，桌上攤著一張寫滿名字的紙，地上扔滿了煙頭。
“你一晚沒睡？”她問。
沈星移沒回答，隻是指著那張紙：
“七十二個。七十二個人。”
顧青走過去，低頭看那些名字。
她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擡起頭，看著沈星移：
“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沈星移看著她，眼睛裡有血絲，也有一種她沒見過的光——是憤怒，也是決心：
“找到他。”
“怎麼找？”
沈星移搖頭。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那個人一定就在附近。
八十年，他一直在。
現在，他也在。
“我要再去一趟老宅。”他說。
顧青愣了一下：
“老宅？你師父那兒？”
沈星移點頭：
“師父一定知道什麼。他最後那句話——‘他那雙眼睛，像死人’——他見過那個人。”
顧青想了想：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——
兩個小時後，兩人站在老宅門口。
雪後的老宅，比平時更安靜。石榴樹上壓著厚厚的雪，院子裡一片潔白，沒有腳印，沒有人來過的痕跡。
沈星移推開門，走進去。
書房還是那個樣子，書架倒了，古籍散了一地。他蹲下來，一本一本地翻。
不是找書，是找師父可能留下的線索。
翻了一個小時，什麼都沒找到。
他站起來，看著那麵牆——牆上那張海市地圖還在，八座建築的紅圈還在，師父的批註還在。
他走過去，仔細看那些批註。
忽然，他發現一個之前沒注意到的細節。
在土地廟的位置，師父畫了一個小小的圈。圈旁邊，有三個字：
“守井人。”
守井人。
王大爺。
師父知道王大爺。
他見過王大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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