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訓什麼了？
他今天什麼都沒說啊？
“陛下，”他上前一步，如實回答，“臣沒有訓他。”
皇帝盯著他，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：你沒訓他？你沒訓他他怎麼變成這樣了？
江臨舟讀懂了那眼神，但他也很冤。
他是真沒訓。
殿裡安靜了幾秒。
江彥站在那兒，眼觀鼻鼻觀心，一副什麼都沒聽見的樣子。
【係統。】他在心裡輕輕喊了一聲。
【嗯？宿主，你終於回我話了，我還以為我哪裡惹你生氣了。】係統委屈巴巴的看著江彥。
【對不起，我的錯。】江彥此刻低頭行禮，正好能看向係統。【剛才在想事情，走神了。我就是感覺要做的事好多，有種無從下手的感覺。】
江彥認真的看著係統，看著這個說會陪他一輩子的係統。
從前被這具年幼又情緒化的身體裹挾，加上世界意識在刻意壓製對他的同化，讓他對外界的感知始終遲鈍，像蒙著一層化不開的濃霧，從未真正看清過這個世界。他隱約明白，世界不在乎他這條命，卻死死盯著他身邊的係統。
但清楚知道自己正在被同化後，他的感知反而清楚了，因為同化已經遏製不住了。
昨天在家裡一天，他都在回想前世，回想今生。想，要給這世界留下什麼來證明他來過。
然後他猛然驚覺，他和係統聊天的心聲可能洩露了的事。
今天早朝，就是他在確認。
結果如他所料。
世界需要發展，需要借他這個異類的手推動變革，他理解，他認。
反正……也反抗不了。
可是你呢，係統。
你，也在利用我嗎？
我的穿越，是你策劃的嗎？
從確認心聲被人偷聽的那一刻起，這句話便在他心底翻湧了千萬次，一次次衝到嘴邊，又被他一次次強行咽回去。
他不敢問。
如果他前世今生遇到的，認為的，唯一一個，會堅定不移的，站在他身邊的，也是謊言。那也太可笑了。
原本，他還想，在人生的最後時刻，有係統這個朋友陪著，也不算太糟糕。
江彥閉上眼，吞下所有情緒，再睜眼。
一雙清澈卻深不見底的眼睛，直直撞進皇帝的眼底。沒有畏懼，沒有諂媚，隻有一片平靜得近乎蒼涼的認真。
“陛下，臣會造紙。”
江彥的聲音平穩，有序，不緊不慢。
皇帝愣了一下。
太子端著的茶杯停在半空。
二皇子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，落在他身上。
江臨舟的眉頭動了動。
永勝侯從角落裡探出半個腦袋。
“臣造的紙，”江彥繼續說，“質地結實，不脆，也不透墨。足夠官方公文、軍報急件之用。而且造價低廉，最快三日就能做出成品。”
他說著，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的臉。
“如果給我足夠的場地，將每道工序拆分，安排足夠的人手，足夠的材料，我可以源源不斷地產出低價紙張。”
大殿裡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皇帝猛地坐直了身子，剛才那點溫和的試探全沒了，眼睛裡嗖地亮起來，跟點了兩盞燈似的。
“彥兒，你說真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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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聲音都高了半個調。
江彥平靜的點頭。
“是真的。”
而後他又補了一句：“而且，我還有活字印刷術。一日可成書千冊。”
話音落下，大殿裡徹底安靜了。
安靜得能聽見蠟燭芯劈啪的輕響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太子手裡的茶杯終於放下來了，放得有點重，“啪”一聲。但他顧不上這個，直愣愣盯著江彥，那眼神跟見了鬼似的。
二皇子的嘴張了張，又閉上，又張了張，愣是沒說出話來。
永勝侯從角落裡徹底出來了，往前走了兩步，站得比剛才直多了。
江臨舟站在那兒，臉上表情沒什麼變化，但袖子裡的手，攥緊，鬆開，又攥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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