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二征朝鮮（上）1636 年深秋的盛京，一場寒流剛過，崇政殿的地磚上還殘留著昨夜霜氣凝結的濕痕。皇太極坐在禦座上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案幾上一份摺疊整齊的文書，臉色比殿外的天空還要陰沉 —— 這是剛從朝鮮送來的國書，薄薄幾頁紙，卻像塊燒紅的烙鐵，燙得他手心發緊。
文書上的字跡工整，語氣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。朝鮮國王李倧在裡麵依舊叫他 “後金汗”，提都不提 “大清皇帝” 這四個字，甚至還寫了 “蠻夷僭偽，何敢稱尊” 這樣的話，明擺著說大清是沒規矩的野路子，壓根不承認他這個皇帝的正統性。最讓皇太極窩火的是最後一句：“朝鮮世奉大明，隻知有天朝上國，不知有其他”—— 這哪是國書，分明是赤裸裸的挑釁。
他把國書往案幾上一拍，青瓷筆洗都震得跳了一下。殿內的侍衛嚇得趕緊低下頭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皇太極心裡清楚，這不是一份國書的問題，而是朝鮮打從骨子裡就沒瞧得起大清，更沒打算放棄對明朝的那點 “臣節”。
八年前，天聰元年那會兒，後金還沒改大清，他第一次派兵打朝鮮，也就是後來人說的 “丁卯之役”，把李倧逼得簽了個《江都和約》，說好兩國是 “兄弟之邦”，朝鮮得交歲幣、開互市。可這些年下來，朝鮮就沒好好遵守過約定。歲幣總是拖拖拉拉，要麼少給，要麼給些劣質的布匹糧食；互市也處處設卡，不讓大清的商人正經做生意。更可氣的是，朝鮮人在自己國內，還偷偷叫後金 “賊”“虜”，連提都不願提 “兄弟” 這倆字。
皇太極不是沒給過機會。這些年他多次派使者去漢城，想跟朝鮮好好談談，甚至提出過聯姻，讓兩家關係再近點。可李倧每次都拿 “奉明為宗”“華夷有別” 當借口，把使者晾在一邊，連正眼都不瞧。1631 年孔有德、耿仲明帶著人馬歸附那會兒，朝鮮居然還偷偷幫明朝出兵圍剿，雖說沒成事兒，可那點心思，皇太極心裡跟明鏡似的 —— 朝鮮就是盼著明朝能贏，盼著大清早點垮台。
如今不一樣了。1636 年 4 月，他已經正式稱帝，定國號 “大清”，改元 “崇德”。宗室裡的刺頭都收拾了，代善、多爾袞這些人要麼忠心耿耿，要麼不敢作亂；蒙古草原全歸了大清，蒙古王公見了他都得行跪拜禮；六部、都察院也立起來了，朝廷像模像樣，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圍著篝火議事的部落了。他本以為，到了這份上，朝鮮該認清形勢了，沒想到李倧還敢這麼硬氣。
這年 5 月，他特意派了個使團去朝鮮，想讓李倧派使者來盛京參加稱帝大典，算是給朝鮮個台階下。可使團回來一說，皇太極差點沒氣笑了。朝鮮不僅沒派像樣的使者，隻打發了個芝麻官來應付，李倧還偷偷給崇禎帝寫了信，說 “大清僭越稱帝，逼我歸附，臣願與大明共抗蠻夷”，把自己扮成了忠臣孝子。
“忠臣孝子？” 皇太極冷笑一聲，把國書扔給旁邊的範文程，“你看看，這李倧是真以為明朝還能護著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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範文程拿起國書，快速掃了幾眼，眉頭也皺了起來：“陛下，朝鮮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。他們知道明朝現在自顧不暇，可又拉不下‘小中華’的麵子，隻能硬撐著。可這硬撐，對咱們大清不是好事啊。”
皇太極點點頭。他心裡早把賬算得清清楚楚：大清下一步要打明朝，京畿、山東都得去，要是朝鮮在背後捅刀子，派兵偷襲盛京或者遼東，那可就麻煩了；再說，明朝把朝鮮當 “東部屏障”，留著朝鮮，明朝就還有個念想，得把這屏障拆了，讓明朝徹底孤立；還有，朝鮮的糧食多，人口也不少，打下來正好補充軍需，這麼多年的歲幣沒撈著，也該一次性討回來了。
10 月的時候，他在崇政殿開了軍事會議，把多爾袞、濟爾哈朗、嶽托這些人都叫了來。一說起打朝鮮，沒人反對。多爾袞第一個站出來：“朝鮮反覆無常，留著是個禍害，不如趁現在兵力強盛，一舉打服了，省得以後麻煩！” 濟爾哈朗也附和：“陛下稱帝，正該立威，讓周邊小國都知道大清的厲害！”
商量來商量去，最後定了主意：派十萬大軍，分三路走。中路他親自帶，直撲漢城；多爾袞帶左翼軍，從朝鮮北邊打過去，牽製那邊的守軍；嶽托帶右翼軍，去東邊堵著海，別讓朝鮮跟明朝通消息、運物資；再讓蒙古八旗出兩萬人，從西邊配合，把朝鮮團團圍住，不讓李倧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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