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鬆錦之戰（七）1642 年正月底的錦州，寒風卷著雪沫子拍打在城牆上，祖大壽站在城頭，手裡攥著一份被揉得皺巴巴的戰報 ——“鬆山陷落，洪承疇被俘” 這八個字，像燒紅的烙鐵，燙得他手心發疼。他望著遠處鬆山的方向，天空灰濛濛的，連一絲炊煙都看不見，隻有清軍的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，像一張巨大的網，正慢慢朝著錦州收攏。
算起來，錦州被圍已經快兩年了。從 1640 年濟爾哈朗率軍圍城開始，祖大壽就靠著城內的存糧和偶爾的援軍，苦苦支撐。他曾以為洪承疇的十萬大軍能解錦州之圍，可沒想到，明軍不僅沒打過來，反而在鬆山全軍潰敗，連洪承疇都成了清軍的俘虜。現在的錦州，成了真正的孤城 —— 糧道被斷，援軍無望，城裡的糧食隻夠撐一個月，士兵們早就沒了鬥誌，連城牆上的巡邏都變得有氣無力。
“大人，清軍派人來勸降了。” 副將小心翼翼地遞過來一封書信，語氣裡帶著一絲猶豫，“是濟爾哈朗王爺寫的，說隻要您投降，大清皇帝會既往不咎，還會保您一家平安。”
祖大壽接過書信，手指在信紙邊緣摩挲著。他不是第一次麵對清軍的勸降了 —— 十年前，他在大淩河被圍，糧盡援絕，曾向皇太極投降，後來又趁機逃回明朝；這十年裡，他駐守錦州，與清軍大小百餘戰，手上沾了不少清軍的血。現在，歷史似乎又回到了原點，可他已經沒有了十年前的底氣和退路。
“清軍還說什麼了？” 祖大壽的聲音有些沙啞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。
“他們說，” 副將低下頭，“鬆山的夏承德將軍已經投降了，不僅沒受責罰，還被封了總兵；洪承疇大人雖然沒投降，可清軍也沒傷害他，還把他押回盛京了。他們還說，要是您不投降，等清軍攻城，錦州就會變成一座死城，城裡的士兵和百姓，都會死無葬身之地。”
祖大壽沉默了。他知道，清軍說的是實話。現在錦州城內，士兵們大多是老弱殘兵，有的甚至連刀都提不起來；百姓們更是餓得麵黃肌瘦，每天都有人餓死。要是清軍真的攻城，錦州根本守不住，到時候不僅他自己會死，還會連累城裡的數萬軍民。
可投降的念頭剛冒出來，就被他壓了下去。他想起崇禎帝對自己的信任 —— 十年前他逃回明朝，崇禎帝不僅沒治他的罪，還讓他繼續駐守錦州，委以重任；他想起自己對崇禎帝的承諾，說要守住錦州，擋住清軍入關的路。要是現在投降，他怎麼對得起崇禎帝的信任？怎麼麵對天下人的唾罵？
“把勸降的人打發走，就說我不會投降。” 祖大壽把書信揉成一團，扔在地上，語氣堅定，可心裡卻像被刀割一樣難受。
副將撿起地上的書信，猶豫了半天，還是忍不住說：“大人，咱們真的不能再等了。現在城裡糧盡，士兵們已經開始逃跑了，再這麼下去，不用清軍攻城，咱們自己就先亂了。”
祖大壽沒有說話，隻是默默地走下城牆。他回到府裡，坐在椅子上，看著牆上掛著的崇禎帝賞賜的寶劍，心裡滿是糾結。他想起自己的兒子祖澤潤，幾年前在與清軍的戰鬥中被俘，後來投降了清軍，現在在盛京當官；他想起自己的侄子祖可法，也在清軍那邊任職。清軍勸降時曾說，隻要他投降，就能與家人團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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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念頭像藤蔓一樣，纏繞著祖大壽的心臟，讓他喘不過氣來。他知道，自己已經沒有選擇了 —— 要麼投降，保住城裡的軍民和自己的家人；要麼戰死，讓錦州變成一座死城，自己也落得個 “忠臣” 的名聲。可他心裡清楚，戰死容易，可城裡的數萬軍民，不能跟著他一起死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清軍沒有攻城，隻是每天派人來勸降。他們不僅給祖大壽送信，還在錦州城外豎起了告示牌，上麵寫著 “隻要投降，既往不咎”“凡投降者，皆有賞賜” 等字樣。城裡的士兵和百姓看到告示牌，人心更加動搖，每天都有士兵偷偷出城投降，甚至還有百姓跑到官府門口，請求祖大壽投降，救救他們的性命。
正月二十七那天，祖大壽正在府裡議事，突然聽到外麵傳來一陣喧嘩。他走出府門，看到一群百姓跪在地上，手裡舉著 “請大人投降” 的牌子，哭著說：“大人，求求您投降吧！再這麼下去，咱們都會餓死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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