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招降洪承疇（下）1642 年四月中旬的盛京，一場春雨剛過，空氣裡帶著濕潤的泥土氣息。關押洪承疇的大牢外，範文程身著素色長衫，手裡提著一個裝著筆墨紙硯的木盒，沒有帶任何隨從，緩步走向那扇厚重的鐵門。他此次來，沒有攜帶任何勸降的文書，也沒有準備任何利誘的許諾，隻帶著一雙 “觀察” 的眼睛 —— 正如他對皇太極所說，要先找到洪承疇內心的 “軟肋”。
“吱呀” 一聲，牢門被侍衛輕輕推開，一股陰冷的黴味撲麵而來。範文程走進牢內，隻見洪承疇依舊靠在牆角的稻草上，身上那件破舊的囚衣已經洗得發白，卻疊得整整齊齊。他閉著眼睛，似乎沒察覺到有人進來，直到範文程的腳步聲停在牢門前，才緩緩睜開眼。
看清來人是範文程，洪承疇的眼神裡沒有意外，隻有一絲淡漠：“範大人也是來勸降的？若是，便請回吧，我無話可說。”
範文程沒有接 “勸降” 的話茬，反而將手裡的木盒放在牢門前的石台上，笑著說：“洪大人，在下今日來，不是為勸降，隻是聽聞大人在明朝時便以詩文聞名，恰好我這裡有幾卷新得的字帖，想與大人一同品鑒。”
洪承疇愣了愣，顯然沒料到範文程會說這話。他瞥了一眼石台上的木盒，裡麵整齊碼放著幾卷宣紙，還有一方磨好的墨錠，墨香隱約飄散在潮濕的空氣裡。沉默片刻，他沒有拒絕，也沒有回應，隻是重新閉上了眼睛，算是默認了範文程的停留。
範文程也不介意，自顧自地打開木盒，取出一張宣紙鋪在石台上，拿起毛筆蘸了墨，緩緩說道：“大人在陝西剿匪時，曾寫過‘但使龍城飛將在，不教胡馬度陰山’的詩句，在下讀來，隻覺滿紙豪情。隻是不知，如今大人被困於此，再讀此句，心境是否不同？”
洪承疇的睫毛輕輕顫了顫，依舊沒有睜眼，卻微微調整了坐姿 —— 原本靠在牆上的後背，悄悄挺直了幾分。範文程將這細微的動作看在眼裡，繼續說道：“其實在下年輕時，也曾在明朝為官，那時也覺得，食君之祿，當為君盡忠。可後來見百姓流離，官府腐敗，才明白‘忠’字，不該隻對一人一姓，更該對天下蒼生。”
這話像是觸動了洪承疇，他終於睜開眼，看向範文程：“範大人如今侍奉大清，莫非就不怕天下人罵你‘背主求榮’？”
“怕，怎麼不怕？” 範文程放下毛筆，坦然地迎上洪承疇的目光，“可我更怕看到百姓餓死路邊，怕看到孩童流離失所。如今大清能讓遼東百姓安居樂業，能讓歸降的漢臣各展其才，這便夠了。至於罵名，自有後人評說。”
兩人就這般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，從詩文聊到政務，從陝西的匪患聊到遼東的民生，唯獨不提 “投降” 二字。聊著聊著，一陣穿堂風從牢門縫隙吹過，將石台上的宣紙吹得微微晃動，幾滴墨汁不小心濺到了洪承疇的囚衣袖口。
那本是極小的一件事，可洪承疇卻像是被燙到一般，猛地低頭看向袖口，隨即伸出右手，小心翼翼地將衣袖上的墨漬輕輕拂去。他的動作很輕，很細緻，彷彿那不是一件破舊的囚衣，而是一件價值連城的錦袍。
範文程將這一幕牢牢記在心裡，嘴角悄悄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—— 一個對自身衣物尚且如此在意的人，怎會真的一心求死？他對 “體麵” 的在意，恰恰暴露了內心深處的求生欲，隻是被 “忠君” 的執念牢牢困住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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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聊了半個時辰，範文程收起木盒，對洪承疇拱手道：“今日與大人暢談，受益匪淺。字帖便留在此處，大人若有興緻，可隨時動筆。在下告辭了。”
走出大牢，範文程立刻前往崇政殿，見到皇太極後，第一句話便是：“陛下，洪承疇可降！”
皇太極正批閱奏摺，聞言立刻放下筆：“哦？文程何以見得？”
“臣今日與洪承疇聊及詩文，期間有墨汁濺其衣袖，他竟下意識地拂去汙漬，動作細緻入微。” 範文程解釋道，“一個一心求死之人，怎會在意衣物上的墨漬？他對‘體麵’的在意，便是求生欲的流露。隻是他心中仍有‘忠君’的執念，需陛下親自去點破這層執念，方能讓他徹底歸降。”
皇太極聽完，眼中閃過一絲亮光。他沉吟片刻，對範文程說：“明日一早，你隨朕一同去大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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