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江南波瀾與海上衝突秦淮河畔,夫子廟旁,江南貢院裡裡外外圍滿了人。今天是院試放榜的日子,上千名童生翹首以盼,等著看自己是否榜上有名,成為秀才。
但貢院門前的氣氛,卻有些詭異。
本該張貼榜單的照壁上,空空如也。一群青衣方巾的士子聚集在那裡,低聲議論著。更遠處,一些百姓在指指點點。
“怎麼回事?都這個時辰了,怎麼還不放榜?”
“聽說……出事了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你沒聽說麼?朝廷要改革科舉,加考什麼‘算學’、‘格物’。江南的學政、考官們聯名上書反對,說這是‘敗壞聖學’。雙方僵持不下,院試就耽擱了。”
“啊?還有這事?”
“何止。聽說北邊的倪部堂,在江南清丈田畝,鬧得雞飛狗跳。蘇州、鬆江幾個府的士紳,要聯名進京告禦狀呢。”
正議論著,一隊衙役分開人群,在照壁上貼出榜單。但和以往不同,榜單旁邊,還貼了一張布告。
眾人湧上前看。布告是南京禮部發的,言朝廷為“求實學、選真才”,自崇禎十八年起,鄉試、會試加考“經世實學”,包括算學、地理、農工等科。今歲院試,暫不執行,但各府縣學,須增設實學教習,生員須兼修。
“這……這成何體統!”一個老秀才氣得鬍子發抖,“科舉取士,考的是聖賢文章。算學、地理,那是匠人之術,怎能登大雅之堂!”
“就是!朝廷這是要逼死讀書人啊!”
“走!去府學,找學政大人說理去!”
人群騷動起來。數百名士子,在幾個年長者的帶領下,向府學湧去。
同一時間,應天府衙。
倪元璐看著堂下跪著的三個人,麵沉似水。
這三個人,一個是蘇州府吳縣舉人周順昌,一個是鬆江府華亭縣秀才陳子龍,還有一個是應天府上元縣監生顧杲。都是江南有名的才子,也是反對清丈最力的。
“三位,”倪元璐緩緩開口,“你們聚眾滋事,阻撓官府清丈田畝,可知罪?”
周順昌昂首道:“倪部堂,學生等並非滋事,實是為民請命。清丈田畝,實為與民爭利,有違聖賢‘仁政愛民’之訓。還請部堂三思!”
“好一個為民請命。”倪元璐從案上拿起一本冊子,“周順昌,你在吳縣有田三千畝,此次清丈,清出隱田一千二百畝。按畝征銀一錢,你每年要多交一百二十兩稅銀。所以你才這麼積極‘為民請命’,是麼?”
周順昌臉色一變:“部堂,這是汙衊!學生家雖有薄田,但皆是祖產,從未隱匿!”
“是麼?”倪元璐又拿起一疊文書,“這是吳縣黃冊(戶口田畝登記冊)底檔,這是你家歷年完稅的票根。要不要本官一筆一筆,算給你聽?”
周順昌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“還有你,陳子龍。”倪元璐轉向第二人,“你家在鬆江有棉田五百畝,織機三十張,僱工上百。按朝廷新規,工商之稅三十稅一,你每年該交稅銀二百兩。但你通過賄賂縣吏,一直以‘農稅’繳納,每年隻交二十兩。本官說得可對?”
陳子龍臉色發白,汗如雨下。
“顧杲,”倪元璐看著第三人,“你更厲害。借監生身份,包攬訟詞,強買民田,逼死佃戶三條人命。本官這裡,苦主的狀子有一尺厚。你要不要看看?”
顧杲渾身發抖,癱軟在地
“本官奉旨清丈,一為整頓賦稅,充實國庫;二為抑製兼並,安撫百姓。”倪元璐站起身,走到三人麵前,“可你們,口口聲聲‘為民請命’,實則為一己私利,煽動士子,對抗朝廷。真當本官的尚方寶劍,是擺設麼?”
他一拍驚堂木:“來人!將周順昌、陳子龍、顧杲三人,革去功名,押入大牢,待三法司會審!”
“倪元璐!你殘害士林,不得好死!”周順昌破口大罵。
“堵上嘴,拖下去。”
衙役如狼似虎,將三人拖走。
堂外圍觀的士紳百姓,鴉雀無聲。周順昌三人,在江南士林頗有聲望,倪元璐說抓就抓,這是動真格了。
“還有你們,”倪元璐掃視堂外眾人,“本官再重申一遍:清丈田畝,乃陛下欽定國策。有敢阻撓者,無論功名,無論身份,一律嚴懲。江南是朝廷的江南,不是某些人的江南。都聽明白了麼?”
“明……明白了。”眾人唯唯諾諾。
“散了吧。”
人群散去後,應天巡撫張國維從後堂轉出,苦笑道:“部堂,這下可把江南士紳得罪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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