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玄齡整了整衣冠，一步踏出，對著帥位上的李世民，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
“陛下！”
“此乃天佑我大唐！是天大的喜事啊！”
說完，他一個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麵。
“齊王殿下……不，李佑雖有小過，但平定高句麗，乃不世之功！此功，當賞！臣，懇請陛下，重賞李佑！”
蘇定方與薛萬徹對視一眼，沒有半分猶豫，緊跟著跪下。
“臣等，附議！”
程咬金撓了撓後腦勺，瞅瞅李世民那張黑得能滴出水的臉，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房玄齡，嘴裡嘟囔了一句。
“娘的，這小子是真能折騰。”
他長嘆一口氣，最終還是選擇了軍國大事，蒲扇般的大手往膝蓋上一拍，轟然跪倒。
“陛下，功是功，過是過。這麼大的功勞，要是不賞，傳出去讓天下人戳脊梁骨。”
偌大的中軍帳，轉眼間跪倒一片。
唯有一人，始終站著。
長孫無忌的臉色鐵青，他看著那些平日裡與自己稱兄道弟的同僚，一個個都選擇了站在李佑那邊。
“賞？”
一個字，從李世民的牙縫裡擠出來，帶著刺骨的寒意。
“房玄齡，你讓朕賞他什麼？”
他緩緩站起身，巨大的身影籠罩了跪在地上的眾人。
“賞他大婚之夜，殘殺朝廷命官之女？”
“賞他無視君父，私自脫逃，形同叛逆？”
“還是賞他，當著長安文武的麵，與朕斷絕父子之情？”
每一句話，都像是一記重鎚，狠狠砸在眾人心頭。
“陛下！”
房玄齡猛地擡頭，老臉上滿是焦急。
“曠世奇功，足以抵萬般過！高句麗乃我大唐心腹大患，隋煬帝三征而不得，陛下您親征亦未竟全功。如今李佑將其覆滅，此等功績，足以載入史冊，光耀千秋！”
“若因舊怨而罰功臣，天下人將如何看待陛下？邊關將士，又將如何自處？”
他心裡急啊。
他彷彿已經看到，一頭是剛愎自用的父皇，一頭是桀驁不馴的兒子，兩頭倔牛正朝著對方猛衝。
這要是撞上了，撞碎的可不僅僅是父子情分，更是整個大唐的安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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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一個曠世奇功！”
李世民忽然笑了，笑聲裡卻沒有半分喜悅。
“那朕問你，他既立下奇功，為何不上報朝廷？”
“朕的征東大軍就在百裡之外，他為何要下令，唐軍不得踏入安慶百裡，違令者斬？”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，怒火噴薄而出。
“他眼裡還有朕這個父皇嗎？還有大唐這個國家嗎！”
“他這不是立功，他是在打朕的臉！他是在告訴全天下，朕李世民做不到的事，他李佑做到了！”
房玄齡急忙辯解：“陛下，他畢竟年僅十六……少年心性，或隻是想向您證明自已……”
“十六歲？”
李世民厲聲打斷他，聲音又猛地降了下來，透著一股危險的氣息。
“十六歲，就能覆滅一國？”
他俯身向前，雙手撐在地圖上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發白。
“房玄齡，你也是帶過兵的。你告訴朕，一個人，怎麼打下一個國家？”
“他背後，必然有一支不為人知的軍隊！”
“轟”的一聲。
這幾個字，彷彿一道驚雷，在大帳內炸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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跪在地上的將領們，包括程咬金在內，都猛地擡起了頭。
私軍。
皇子私養軍隊。
這四個字的分量，瞬間抽幹了帳內的所有空氣。
這已經不是父子鬥氣那麼簡單了。
往重裡說，這是謀逆！
蘇定方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闆直衝後腦勺，他想起了在安慶城下，那個如魔神般的年輕人。
那真的是他一個人的力量嗎？
或者說，那隻是冰山一角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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