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壓下心頭的震驚，追問道：“殿下莫非……真不打算回大唐，不打算回長安了？”
李佑轉過身，看向殿外那輪清冷的明月。
“我與李世民，早已恩斷義絕。”
“大唐齊王李佑，在大興殿前，就已經死了。”
“如今，我與他，毫無瓜葛。”
一句話，噎得房玄齡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他長長嘆了口氣，打出了最後一張牌。
“殿下，不管怎麼說，血濃於水啊。”
“您身體裡流的，終究是李氏的血脈……”
“血濃於水？”
李佑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，發出一聲輕嗤。
“房相，你是不是忘了，在大興殿前，是誰說我這身血是骯髒的，是陰家的餘孽？”
他端起茶杯，輕輕抿了一口。
“現在，他又覺得這血濃了？”
“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。”
房玄齡一張老臉漲得通紅，被噎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。
他知道，李世民當初做得太絕，話說得太死。
如今想要收回來，難如登天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換了個方向：“殿下，老臣知道您心裡有怨。可……可娘娘呢？”
“娘娘生於斯，長於斯，長安城是她的家，大唐是她的故土。”
“您難道，就忍心看著娘娘一輩子流落異鄉，再也回不去嗎？”
話音未落。
一股冰冷的殺意，瞬間籠罩了整個大殿。
李佑放下了茶杯，動作很輕，聲音卻像是從九幽之下傳來。
“房玄齡。”
他第一次，連名帶姓地稱呼這位大唐宰相。
“你是個聰明人。”
“所以，你應該明白什麼話該說，什麼話不該說。”
“我敬你是客，才讓你坐在這裡喝茶。”
“但如果你再拿我母親說事……”
李佑沒有繼續說下去。
可那股有若實質的壓力，讓房玄齡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。
他毫不懷疑，如果自己再多說一個字，下一秒，宮殿外的護衛就會衝進來，將他拖出去剁了。
這個年輕人，是真敢殺人的。
房玄齡艱難地咽了口唾沫，強行將話題拉了回來。
“是老臣失言了，殿下恕罪。”
他定了定神，做出最後的努力。
“殿下，您拿下高句麗，並未昭告天下，也未曾向我大唐發來國書。”
“這說明，您心裡，終究還是念著陛下的顏麵，並未想把事情做絕。”
“隻要您肯低頭，老臣回去後，定在陛下麵前為您周旋。這潑天的功勞，足以抵消一切……”
“國書？”
李佑打斷了他，臉上浮現出一抹古怪的笑意。
“房相想多了。”
“我隻是最近有點忙，沒顧上。”
“畢竟，要準備的東西太多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殿門口，負手望著天上的月亮。
“這樣吧。”
“半個月後，是我的登基大典。”
“到時候，我會派人給李世民送一份請柬，請他來觀禮。”
“這，算不算國書？”
轟！
房玄齡的腦子裡，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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登基……大典？
他整個人都僵住了，手腳冰涼。
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
他來的時候，還抱著一絲幻想，以為這隻是一場父子間的鬧劇。
鬧夠了，總會收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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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現在他才明白，這不是鬧劇。
這是蓄謀已久的，另起爐竈。
李佑根本就沒想過要回去！
他從一開始，就打算在這裡，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國家！
房玄齡看著那個沐浴在月光下的背影，一股深不見底的寒意從心底升起。
他想勸，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所有的道理，所有的說辭，在“登基大典”這四個字麵前，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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