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土鬆軟芬芳，帶著一股雨後初晴的氣息。
李世民隨手抓起一把，在指尖撚了撚，土質肥沃。
一個正在田邊拔草的老嫗擡起頭，用一種好奇的眼神打量著這幾個衣著光鮮的“商人”。
李世民清了清嗓子，擺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架勢，指著田裡那些他不認識的作物問道：“老人家，敢問這田裡種的，是何物啊？”
老嫗直起腰，捶了捶後背，臉上露出一絲淳樸的驕傲。
“你們是外地來的吧？”
“這叫‘殿下薯’，是咱們殿下從神仙那裡求來的仙種。”
“一畝地能收幾千斤呢，又能當飯吃，又能餵豬，可金貴著呢！”
殿下薯？
李世民心裡咯噔一下。
房玄齡在旁邊補充道：“老人家，我們是南邊來的行商，聽聞此地如今換了新主，特來瞧瞧有無商機。”
“哦，行商好啊！”老嫗一聽，熱情了幾分，“殿下說了，要多和外麵通商，咱們的日子才能越來越好。”
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：“殿下還讓我們都學官話，說以後大家說話都一個調，做買賣才方便。你聽我這話說地，還算標準吧？”
李世民的心，沉了下去。
統一作物，統一度量衡，統一語言……
這些，都是一個國家草創之初，最重要也最艱難的國策。
他那個隻知道鬥雞走狗的逆子，竟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，就將這些一一推行了？
他不信。
“老人家，你說的那位殿下，真有這般神？”李世民的語氣裡，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質疑。
老嫗臉上的笑容，頓時就沒了。
她把手裡的草根往地上一摔，雙手叉腰，活像一隻被惹毛了的母雞。
“你這人怎麼說話呢？”
“沒有殿下，我們早就在戰亂裡餓死了，哪還能有地種，有飯吃？”
“殿下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來救苦救難的！你們這些沒良心的外鄉人，懂個屁！”
老嫗越說越氣，直接抄起田邊的掃帚，對著幾人揮舞起來。
“去去去！別在這裡礙眼，耽誤我老婆子給殿下種仙薯！”
“再敢說殿下半個不字，我老婆子跟你們拚命！”
一行五人，被一個鄉下老太婆，罵得灰頭土臉，狼狽地退回到了官道上。
程咬金摸了摸鼻子，一臉憋屈：“俺老程長這麼大，還是頭一回被個老娘們拿著掃帚趕。”
李世民的臉色，黑得像是鍋底。
房玄齡卻撫著鬍鬚，輕聲對李世民說：“陛下，您看，民心所向，便是如此。”
李世民沒有接話，隻是翻身上馬，狠狠一夾馬腹，向前奔去。
……
一行人抵達安慶城下。
城牆明顯是新近修葺過的，牆頭站崗的兵士身姿筆挺，與先前高句麗那些懶散的守軍判若兩人。
城門口，一個穿著官服的中年人正在指揮民夫修繕弔橋，見到房玄齡，他先是一愣，隨即快步迎了上來。
“房大人？您怎麼來了！”
此人正是李佑新提拔的安慶城主，一個頗有才幹的高句麗本地人。
房玄齡微微一笑：“李城主，別來無恙。這幾位是我的同鄉，來自南方的富商，想來此地考察一番。”
李城主看了看李世民幾人，雖未認出，但見他們氣度不凡，又與房玄齡同行，不敢怠慢。
“原來是貴客，快快請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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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邊引著眾人入城，一邊又對身邊的護衛低聲吩咐了幾句。
“按殿下的規矩，外來商隊，需有兵士護送，確保安全。”
“另外，速派一匹快馬，稟報扶餘王城，就說房大人又來了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落入李世民耳中。
這個城主，倒是忠心。
進入安慶城，李世民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。
街道寬闊整潔，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，叫賣聲不絕於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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