陰月蓉跪在冰冷的石闆上，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，那身象徵著天下至尊的尋常錦袍，讓她連擡頭的勇氣都沒有。
李世民的視線從她身上一掃而過，沒有停留。
他被一個鄉下老嫗用掃帚追趕的憋屈，被自家兒子用緊閉的宮門羞辱的怒火，在陰月蓉這卑微的、發自肺腑的恐懼前，得到了極大的慰藉。
他重新找回了做皇帝的感覺。
“起來吧。”
他甚至沒有去扶，徑直從她身側走過，踏入了宮門。
房玄齡想說些什麼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還是咽了回去。
他看著皇帝那挺得筆直的背影，心裡那點不好的預感，愈發濃烈。
陛下，已經聽不進勸了。
程咬金和尉遲恭對視一眼，摸了摸鼻子，也跟了進去。
因為陰月蓉的跪迎，那些原本如雕塑般紋絲不動的虎師銳士，並未阻攔。
他們隻是看著這群不速之客，如同在看一群闖入自家領地的陌生人。
滄瀾大殿。
李世民站在殿中，環顧四周。
大殿的陳設算不上奢華，卻處處透著一股森然的鐵血之氣，牆壁上掛著的不是字畫，而是巨大的軍事輿圖和各式兵刃。
他的虛榮心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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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沒有半分客氣，徑直走上高階，在那張屬於李佑的，由整塊巨木雕成的王座前站定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殿下剛剛跟進來，再次跪倒的陰月蓉。
“陰妃，你可知罪？”
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。
陰月蓉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。“臣妾……臣妾知罪。”
“哼，你知罪？朕看你未必！”
李世民厲聲道：“李佑大婚之夜，當眾行兇，此其罪一！”
“衝撞千牛衛，強闖出城，目無君父，此其罪二！”
“朕本不欲饒他！”
他的聲音一句比一句嚴厲，嚇得陰月蓉臉色慘白。
跟在後麵的姝兒和秦無霜，也是心驚膽戰。
“然……”
李世民話鋒一轉，拖長了音調。
“念在他協助東征大軍，拿下整個高句麗，立下不世奇功。功過相抵，朕，便赦免他所有過錯。”
陰月蓉愣住了，隨即反應過來，這是天大的恩典。
她拚命磕頭，額頭撞在堅硬的石闆上，發出咚咚的聲響。
“臣妾，叩謝陛下天恩！陛下隆恩，臣妾母子，永世不忘！”
房玄齡等人也鬆了口氣，陛下總算還是顧念父子之情的。
李世民很滿意這個效果。
他瞥了一眼房玄齡，那意思很明白：看，朕一句話，不就都解決了？何須你說的那些低聲下氣的法子。
“他……還在怨朕嗎？”李世民問道。
陰月蓉哪裡敢說實話，為了兒子能順利回歸大唐，她隻能拚命搖頭。
“不怨，殿下絕不敢怨恨陛下。君為父，他身為子，隻有孺慕之情，絕無半點怨懟之心。”
“好。”
李世民徹底放心了。
他一撩衣袍，在屬於李佑的王座上，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。
“他何時回來？”
陰月蓉伏在地上，小聲回答：“殿下外出巡視新開墾的農田和礦場，歸期……臣妾不知。”
李世民不再追問。
他靠在寬大的椅背上，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，打量著這座宮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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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句麗，這個困擾了隋唐兩代帝王的心腹大患，就這麼被他輕而易舉地“征服”了。
他已經完全代入了主人的角色，甚至沒有察覺，陰月蓉和她身後的兩個女子，還一直跪在冰冷的地麵上。
他的注意力，被殿側肅立的兩排虎師銳士吸引了。
“陰妃。”
他指著那些衛士。
“這些，便是佑兒豢養的私軍？”
陰月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，點了點頭。
“有多少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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