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日。
李世民整個人都躺平了，用那件破袍子蒙著頭，一動不動，宛如一具屍體。
直到腹中再次傳來熟悉的絞痛，痛得他渾身痙攣，意識都開始模糊。
程咬金幾人早有準備。
在李世民徹底昏死過去之前，尉遲恭和蘇定方一左一右按住胳膊。
程咬金故技重施，蒲扇大的手捏住下巴，一碗溫熱的魚湯就這麼灌了進去。
李世民掙紮的力氣都沒有，隻能任由那鮮美的湯汁滑入喉嚨，流入空蕩蕩的胃裡。
一碗湯下肚，他悠悠轉醒。
“逆子！”
“叛徒！”
“朕……朕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！”
咒罵聲嘶啞無力，聽在另外四人耳朵裡，早已沒了當初的威懾。
幾日下來，他們鬍子拉碴，衣衫襤褸，身上散發著一股餿味，卻誰也不在乎。
隻要能活著出去，這些都不算什麼。
四人圍坐在一起，離蒙頭裝死的李世民遠遠的。
“他娘的，這都多少天了。”
程咬金撓了撓油膩的脖子，滿不在乎地打了個飽嗝。
“這地牢裡的夥食倒是不錯，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。”
尉遲恭悶悶地哼了一聲，用手裡的草根在地上劃拉。
“那小子能有什麼真本事，不過是仗著偷襲和陰謀詭計罷了。”
“等咱們出去了，俺老黑炭第一個請戰，非把他那勞什子王宮給拆了不可。”
蘇定方聽得頭皮發麻，連忙製止他。
“敬德，慎言！”
他壓低了聲音，臉上是揮之不去的凝重。
“我寧可麵對十萬突厥鐵騎，也不願再與殿下的軍隊為敵。”
“你們沒見過，那支虎師，根本就不是人，是殺戮的機器。”
程咬金和尉遲恭對視一眼，都不以為然。
在他們這些身經百戰的老將看來，什麼虎師銳士，不過是吹噓出來的名頭。
“吱嘎——”
地牢的鐵門被推開。
這次進來的不是送飯的，而是一名身披黑甲，氣勢懾人的虎師銳士。
他站定在牢門外，聲音冷得像冰。
“傳殿下口諭。”
“傳房玄齡覲見。”
“房相，請吧。”
尉遲恭和蘇定方也反應過來，顧不上震驚，一把拉住房玄齡。
“房相！你可得救救我們啊！”
“是啊房相，全靠你了！跟殿下好好說說，咱們都是一家人，別鬧到這個地步！”
原本蒙頭躺屍的李世民也掀開了袍子，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房玄齡，嘴唇哆嗦著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那是他最後的希望。
房玄齡隻覺得千斤重擔壓在肩上，他對著眾人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諸位放心，房某，定不辱命。”
他整理了一下早已皺成鹹菜乾的官袍，跟著那名銳士，一步步走出了這陰暗的地牢。
身後的鐵門“哐當”一聲鎖上，隔絕了兩個世界。
程咬金幾人扒在欄杆上，巴巴地望著房玄齡消失的方向，內心滿是煎熬。
久違的陽光有些刺目。
房玄齡被帶到了王宮的一處大殿。
正是那日，他看著李佑與陰月蓉用膳的地方。
李佑高坐主位，陰月蓉坐在他身側，秦無霜則侍立一旁。
“殿下。”
房玄齡上前，躬身行禮，準備立刻展開自己醞釀了一路的說辭。
李佑擡了擡手，打斷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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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房相一路辛苦，先去沐浴更衣吧。”
他指了指偏殿的方向。
“衣服和洗漱用具都準備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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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玄齡一愣。
沐浴更衣？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狼狽模樣，這不正是自己博取同情，彰顯忠義的資本嗎？
洗乾淨了，還怎麼體現自己在地牢裡受的苦？
陛下見了，還以為自己投敵了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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