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聖明。”
房玄齡第一個反應過來，對著李世民深深一躬。
“臣等愚鈍，隻知果腹，竟未察覺其中玄機。”
他這話，一半是恭維，一半是真心實意。
能在這種境地，從一碗粥裡喝出這麼多名堂，這份心智，天下幾人能及。
“嘿，別說，這粥是比俺家婆娘熬的好喝多了。”
程咬金摸著下巴，甕聲甕氣地附和了一句，總算把話題從那丟人現眼的敗仗上挪開了。
尉遲恭也悶悶地點頭，表示贊同。
他們雖然看不穿李世民內心深處的盤算，但能感覺到，這位帝王變了。
不再是前幾天那個動輒咆哮，一心求死的瘋子。
他冷靜了下來。
這就好。
隻要陛下不主動去激怒那個怪物，他們就有活下去的希望，甚至，有脫身的希望。
李世民沒有再說話，隻是慢條斯理地喝著粥，彷彿在品嘗什麼山珍海味。
地牢裡，頭一次出現了某種詭異的祥和。
就在這時，鐵門處傳來“吱呀”一聲輕響。
眾人下意識地擡頭望去。
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，在兩名侍女的攙扶下，提著一個食盒，緩緩走了進來。
是陰月蓉。
地牢裡所有人都站了起來，程咬金和尉遲恭下意識地想整理一下自己破爛的衣衫，卻發現無處下手，隻能尷尬地站在原地。
李世民的動作頓了一下，隨即也站起身，臉上沒有半分意外，反而露出一抹溫和的淺笑。
“月蓉，你怎麼來了。”
他的聲音輕柔，像是在自己宮殿裡與妃子閑話家常。
陰月蓉的腳步停在牢門外，她看著牢中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。
他瘦了，也憔悴了，頭髮淩亂，鬍子拉碴，身上的龍袍沾滿了草屑和汙漬。
可他的姿態很平靜，沒有想象中的暴怒與怨恨，反而像個尋常人家的丈夫，溫和地看著自己。
這副模樣，比他聲嘶力竭的咒罵，更讓陰月蓉心痛。
她的鼻子一酸，眼淚就掉了下來。
“陛下……”
她哽咽著，後麵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她打開食盒，裡麵是幾樣精緻的小菜和一壺溫好的酒。
“臣妾……臣妾給您送些吃的來。”
“有心了。”
李世民點點頭，對著她身後的獄卒說道：“開門吧，讓娘娘進來。”
獄卒沒有動，而是看向了陰月蓉身後。
李佑不知何時，已經站在了那裡。
“母後。”
李佑的聲音很平靜。
陰月蓉回過身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一把拉住李佑的胳膊。
“佑兒，你放了他們吧，放了你父皇吧。”
她哭著哀求：“算娘求你了，我們已經走到這一步，沒必要再這樣下去了。他是你父親啊！”
李世民在牢裡，安靜地看著這一幕，一言不發。
房玄齡等人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“母後，您先回去休息。”
李佑扶住母親的肩膀，語氣不容置辯。
“有什麼事，兒臣會處理好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來人，送娘娘回宮。”
兩名侍女上前，一左一右，半是攙扶半是強硬地將還在垂淚的陰月蓉帶離了地牢。
地牢門口，隻剩下李佑和牢裡的李世民遙遙相對。
“我們，談談吧。”
李世民主動開口。
他沒有自稱“朕”，也沒有用命令的口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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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佑沒有回答，隻是對著獄卒偏了偏頭。
“哢噠。”
沉重的鐵鎖被打開。
李世民整理了一下自己早已不成樣子的衣袍，邁步走了出來。
他沒有看程咬金他們一眼，徑直跟著李佑，走向地牢之外。
牢房裡，房玄齡、程咬金、尉遲恭、蘇定方四人，麵麵相覷。
他們心裡既升起一絲希望，又懸著一顆巨石。
談談？
這是好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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