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洪的聲音很低，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鋼針，紮在李佑的耳朵裡。
他臉上的笑意，像是被寒風吹過的燭火，噗地一下就滅了，連一點餘溫都沒剩下。那雙剛剛還含著笑意的眼睛，此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潭，裡麵翻湧著的是能將人凍成冰渣的殺氣。
整個杏園，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。
剛才還熱鬧非凡，觥籌交錯的場麵，一點點地安靜下來。那些新科進士們，就算是反應再遲鈍，也感覺到了氣氛不對。他們一個個停下了筷子，放下了酒杯，惴惴不安地看著主桌的方向，看著他們那位年輕的皇帝。
皇帝的臉色，怎麼一下子變得這麼難看？
魏徵離得最近，感受也最真切。他隻覺得一股冰冷的殺氣撲麵而來，讓他這個在朝堂上見慣了風浪的老臣，都忍不住心裡打了個突。
“陛下，可是發生了什麼事？”魏徵壓低了聲音，小心翼翼地問道。
李佑沒有立刻回答他。他緩緩轉過身，那冰冷的目光掃過全場。每一個接觸到他目光的人，都覺得脖子後麵涼颼颼的，下意識地就低下了頭，不敢與他對視。
最後，他的目光落在了西邊的天際，彷彿能穿透重重宮牆，看到那遙遠的，燃起烽火的邊疆。
“傳朕旨意。”
他的聲音，不再有剛才的溫和，冷得像是從九幽地府裡吹出來的風，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打了個寒顫。
“命左僕射蘇定方，即刻返回軍中，接管北軍八萬兵馬。整軍備戰，隨時待命。”
左僕射蘇定方？他不是南征副帥嗎？怎麼突然要去接管北軍？眾人心裡充滿了疑惑。
“命乙支文德，率高句麗十萬大軍，向西集結，封鎖河西走廊所有通道。”
乙支文德？那不是高句麗的降將嗎？陛下竟然如此信任他，把十萬大軍交給他？而且是封鎖河西走廊？
“命兵部，連夜調集糧草軍械，送往西北前線。”
一道接著一道的命令，從李佑的口中發出。每一道命令，都帶著一股濃烈的肅殺之氣。在場的人，哪怕再不懂軍事，也聽明白了。
出事了。
西北方向，出大事了！
南方的戰事還沒打完，北邊怎麼又起烽煙了？難道是有人叛亂？
所有人都驚呆了，杏園裡鴉雀無聲，隻剩下李佑那冰冷的聲音在回蕩。
“陛下！”魏徵再也忍不住，急忙上前一步，“敢問，可是西邊……出事了？”
李佑回過頭，看著滿臉憂色的魏徵，看著那些驚疑不定的新科進士，他沒有隱瞞。
國朝新立，人心未穩。這種時候，任何的遮遮掩掩，都隻會引來更多的猜忌和恐慌。他要讓他的臣子，他的人民知道，他們的皇帝，有能力，也有膽氣，去麵對任何挑戰。
他一字一句地說道，聲音不大，卻像一顆炸雷，在所有人耳邊轟然炸響。
“西突厥，破盟了。”
“其可汗阿史那賀魯，親率二十萬鐵騎，攻破玉門關，屠我軍民三萬。如今，兵鋒已至瓜州，河西震動！”
“轟——”
這個消息，讓所有人的腦袋都嗡的一聲。
西突厥！二十萬鐵騎！玉門關破！三萬軍民被屠！
每一個詞，都像一把重鎚，狠狠地砸在眾人的心上。歡樂喜慶的同年宴，瞬間變成了緊張壓抑的戰前會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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