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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方既白。
浦江碼頭一夜的動靜不小，但碼頭離著租界那些洋老爺的地盤可遠著呢。
直到日上三竿，洋人那邊才得了消息。
這還是那幾個逃走的洋人士兵，在江水裡泡了一夜，確認沒人追殺才敢爬上岸，跌跌撞撞跑回租界報信。
一時間，租界震怒。
領事修卡·史密斯摔了三個茶杯，拍著桌子用三種語言罵了半個時辰。
米歇爾死了，安德烈死了，一整船的物資沒了——這不僅僅是損失，這是打臉！
是那些低賤的大夏人騎到洋大人頭上拉屎！
“徹查！追捕！把所有參與暴亂的叛軍統統抓起來！”
命令一層層傳下去，巡捕房、城守府、租界武軍，全部動員。
然而——
查什麼？
幾個逃回來的水手渾身發抖地站在審訊室裡，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：
“天黑……看不清臉……有雷光……一個人渾身是雷……一拳把神父大人打飛了……”
“還有叩刀人！有個叩刀人！銅牌的！”
“對了！還有周監獄長！他也在船上！他捅了米歇爾長官——”
說到這裡，審訊官的臉色變得極其微妙。
周百忍？
浦江城大獄的監獄長，洋人養了十幾年的狗？
審訊官擺擺手：“這個不必記了。周監獄長是去支援的，你們看錯了。”
這可不能亂記！周百忍是城守的人！
若是這事是周百忍乾的，那城守呢？
他一個審訊官可不想晚上死在自己的床上！
水手們還想說什麼，被審訊官一個眼神瞪了回去。
最終，巡捕房拿到的線索少得可憐：渾身雷光的一個人，一個銅牌叩刀人，還有一群蒙麵的叛軍。
至於臉？沒人看清。
追捕令發了出去，通緝令上畫的人像還是那副老樣子——凶神惡煞、滿臉橫肉，和之前那張通緝令上的“李耀”如出一轍。
巡捕房的畫師撓著頭問：“長官，這人長什麼樣？”
“渾身冒雷的！畫上雷！”
於是通緝令上多了一圈歪歪扭扭的閃電。
雷聲大，雨點小。
至於那些糧食？
巡捕房的人趕到碼頭時，底艙已經空了。
幾個管事的大著膽子去敲老百姓的門，得到的回答千篇一律：
“糧食？什麼糧食？我家吃的都是自己買的。”
“洋大人的糧食？我怎麼敢拿？不信你搜。”
搜？幾百戶人家，幾千口人，怎麼搜？就算搜出來又能怎樣？糧食都已經吃到肚子裡了。
而且碼頭那些百姓也不傻，昨夜裡領糧的時候，發糧的人都蒙著麵，說是“義軍”。
他們扛回家的箱子，早就拆了封、換了袋，醃肉切成塊，麵粉摻了雜糧，罐頭上的洋文標簽撕得乾乾淨淨。
就算洋人站在麵前，也認不出這是船上的東西。
最終，負責碼頭區的古朝政府官員被撤了職。
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，跪在城守府門口磕了三個頭，回家就把官服燒了。
“也好，”他苦笑著對家人說，“省得再給洋人當狗。”
消息傳開，整個浦江城的百姓都炸了鍋。
茶樓裡，說書先生一拍醒木，唾沫橫飛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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