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驚鴻的短刀已經橫在身前，刀鋒朝外，她的眼睛亮得像兩團鬼火。
百事通咽了口唾沫，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“二當家！怎麼辦！”
上千個。
外層壓製到武將一境，對麵是一千個武將一境的玄鳥軍枯骨。
這不是能不能打的問題，是能不能活過十息的問題！
為首的那具枯骨走到李耀麵前。
這具枯骨比其他枯骨高了半個頭，盔甲上刻著偏將的標識，腰間掛著一柄沒有出鞘的長劍。
他的眼眶裡紅光最盛，不是快要熄滅的炭火，是燒得正旺的爐火。他的手按在劍柄上。
然後他停住了。
距離李耀三步遠，他的眼眶裡紅光劇烈跳動起來，像有什麼東西在紅光深處掙紮著想要湧出來。
他歪了歪頭——那個動作不像一個死人在審視闖入者，倒像一個人在努力辨認一個太久沒有見過麵的老熟人。
他的下頜骨動了。
聲帶已經朽爛了，聲音不知是從哪裡發出來的，乾枯、嘶啞、破碎，像風吹過乾透的樹皮時發出的那種摩擦聲。
“熟悉的……氣息，你……是，玄鳥同袍……不可傷害……同袍！”
所有枯骨都停下了動作。
上千具枯骨，同時停下了。
拔出的骨刀停在半空中，平舉的骨矛緩緩垂下，邁出的腳步驟然僵住。
上千對眼眶裡的紅光同時落在李耀身上。
沒有人說話——枯骨們不會呼吸，百事通和張大牛他們也忘了呼吸。
李耀的靈識在泥丘宮中微微顫動。
他感覺到了那股從枯骨們眼眶裡湧出的力量。
是靈識的殘餘！
死了幾百年了，身體朽了，骨頭枯了，氣血散儘了，但靈識沒有完全消散！
泥丘宮消失之後，靈識從眉心滲入骨骼，在每一根骨頭裡留下了最後一點執念！
這些枯骨還記得玄鳥軍的軍規——同袍不可傷害同袍！
是回溯！
李耀內心無比震驚！
他在那最後一戰和玄鳥軍一起衝過鋒打過仗，和這些枯骨一起赴過死！
而他以為回溯是假的！
而現在看來，饕餮之鼎的力量，影響了曆史！改變了未來！
這些枯骨，認出了他的氣息！
枯骨們將武器收回鞘中，轉過身，開始返回各自的衣冠塚。
骨刀入鞘，骨矛豎立，骨馬被牽回墓側。
上千具枯骨沉默地走回自己的墓穴，土丘重新合攏，石子滾回原位，塵土落回地麵。
然後那個古老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不是從某一具枯骨身上發出的，是從整片曠野的每一座衣冠塚下同時湧出來的，乾枯、嘶啞、像是風吹過滿地的枯葉。
“同袍……我們的武學傳承，請收下。若願意……來墓碑前，叩首。”
曠野上安靜了一瞬。
百事通、張大牛、鄧不公、趙無痕和沈驚鴻紛紛看向李耀！
“二當家！你......你什麼時候成了這些玄鳥軍的同袍？！”
“時間也對不上啊？鎮南侯的軍隊在幾百年前就滅了！”
“臥槽，李爺，你的秘密太深了吧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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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耀歎了口氣，“別管！就問你們要不要傳承！”
“要！”
百事通第一個反應過來，扭頭就衝向了最近的一座墓碑。
速度之快，連李耀都多看了他一眼——剛才上千具枯骨圍上來的時候，他縮在隊伍最後麵。
現在枯骨散了，他衝在最前麵。
膽子小是真的，腦子快也是真的。
他跪倒在一座墓碑前，碑上刻著“玄鳥軍中軍斥候營什長賀萬春之墓”。
賀萬春，武將三十六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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