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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門在身後合攏。
李耀站在門後，沒有立刻邁步。
雷神之眼的感知鋪開，靈識從泥丘宮中湧出，朝著四麵八方探去。
然後他的手指微微收緊，攥住了黑刀的刀柄。
這片空間太大了。
大到雷神之眼的感知放出去，觸不到邊界。
是一片被埋在地底的曠野！
穹頂高不可測，黑暗從上方壓下來，濃稠得像實質。
然後他的靈識觸到了地麵上的東西。
骸骨！密密麻麻的數千具骸骨！
有的骸骨還保持著完整的形態，脊柱彎曲，腿骨蜷縮，像是在最後一刻還在往前爬。
有的骸骨已經碎裂了，肋骨散了一地，指骨散在肋骨旁邊。
有的骸骨疊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根骨頭屬於哪個人。
有的骸骨上還插著兵器——洋人的雙手重劍，劍身鏽得不成樣子，但劍柄上的符文還隱約可辨。
李耀蹲下身，手按在地麵上。
靈識順著地麵蔓延出去，感知到的景象更加清晰。
骨架上沒有玄鳥軍的號衣殘片，沒有牛皮甲的銅釘，沒有腰刀的碎片。
有些骸骨的頭骨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乾涸組織，是教徒長袍的殘片。
火槍的彈丸，鉛鑄的，鏽成了暗綠色。
這些是洋人的骸骨。
數百年前跟著十具妖魔虛影一起殺進浦江城的洋人武軍和教徒！
他們死在這裡，死在玄鳥軍的刀下，和玄鳥軍的兵卒們倒在了一起！
他的手指從地麵上抬起來，指腹沾了一層灰白色的塵土。
李耀站起身，繼續往前走。
靴底踩在塵土上，發出輕微的沙沙聲。
沈驚鴻跟在他身後，短刀已經出鞘，刀身在黑暗中泛著冷光。
她的呼吸很輕，腳步更輕，但李耀的靈識能感知到她的氣血正在加速——在戒備。
一行人沉默地穿過骸骨堆。
沒有人說話。
然後他們看見了衣冠塚。
第一座衣冠塚出現在骸骨堆的儘頭。
一座土丘，不高，上麵插著一杆斷了的長矛。矛頭卷了刃，矛杆上纏著一條褪了色的玄色布帶。土丘前立著一塊粗糙的石碑，碑上刻著幾個字。
字體歪歪扭扭，不是石匠刻的，是兵卒用刀尖一筆一劃鑿出來的。
“玄鳥軍左營三隊什長馬二柱之墓。”
沒有生平，沒有官銜，沒有立碑人的名字。
隻有一個人名。
李耀停在墓前，低頭看著那塊石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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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二柱。
他記得這個名字。
第二次回溯的時候，他是中軍外圍什長，手下管著十個人。
玄鳥軍的花名冊——不是他看的，是那具身體的原主人記在腦子裡的。
隔壁什的什長就叫馬二柱，一個三十出頭的粗漢，練的是凡級下等刀法，賭錢的時候總出老千，打仗的時候總是衝在最前麵。
他往前走了幾步。
第二座墓。
第三座。
第十座。
第一百座。
衣冠塚從腳下延伸到視野儘頭，整整齊齊地排列著，像一支在地下長眠的軍隊。
每一座墓前都有一塊石碑，每一塊石碑上都刻著一個名字。
有的字跡工整，是請識字的同袍代刻的。
有的字跡潦草，是自己在臨戰前夜用刀尖倉促鑿出來的。
有的名字已經風化了，隻剩最後幾筆還能勉強辨認。
沒有棺槨。
沒有屍骨。
隻有衣冠。
人死在戰場上，屍體找不到了，同袍就把他穿過的號衣、用過的兵器、係過的腰帶埋進土裡，壘一捧土，插一塊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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