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浦江城。
江北碼頭。
夜風裹著江水的腥氣撲麵而來，義軍駐地廣場上三百多人肅立無聲。
沈驚鴻站在高台上，身後是義軍大當家劉莽、殘兵百事通、斷臂趙無痕、左臂仍滲血的落雨、雙拳爛儘的張大牛——個個帶傷，卻人人挺直了脊梁。
她麵前，三百多雙眼睛在黑暗中發亮。
“兄弟們，”沈驚鴻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刑天神性加持下，每個人耳中都聽得清清楚楚，“洋人在浦江城修教堂、立錨點，一百年了。這一百年裡，我們交了多少錢糧？死了多少人命？跪了多少次？”
“你們的親人！愛人！孩子！都曾死在腐敗古朝廷的不作為和虛偽租界的手中！”
沒有人回答。
這些問題的答案，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本血賬。
“以前我們不敢反，因為教會執事殺不死。你砍他一刀，他站回來，你捅他一劍，他站起來。我們以為那是神跡，跪了一百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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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驚鴻頓了一下，目光掃過全場。
“今天，李耀告訴我們——那不是神跡，是錨點。那教堂裡有一個東西，隻要毀了它，洋人也會死，也會疼，也跪不了第二次！”
台下，一個瘸腿的老義軍突然開口：“雷神說的？那俺信！俺見過雷神擂台戰，一拳轟殺洋人五境！”
“俺也見過！鬼市街頭，雷神斬司鳳，那雷霆，跟天上的真神似的！”
“雷神說了，那錨點能毀！”
議論聲越來越大，從竊竊私語變成了鼎沸人聲。
沈驚鴻沒有打斷，她在等——等那股壓抑了一百年的憤怒被點燃。
劉莽上前一步，從懷裡掏出一疊紙，那是李耀之前從奧丁商會霍華德書房繳獲的武學交易書信，以及從洋人貨船上截獲的“祭品”名單——密密麻麻幾百個名字，全是浦江城失蹤的百姓，被送去給神父當祭品。
“兄弟們看看！”劉莽將紙張一張張舉起，“這是洋人從咱們浦江城綁走的百姓名單！老的少的，男的女的，全被送去喂了洋人的‘神’！李明，你弟弟去年失蹤，在這名單上！王老三，你閨女，也在這上麵！”
被點到名的人渾身一震，衝上前搶過名單，手指顫抖著找到那個名字，然後發出野獸般的嘶吼。
李明跪在地上，將名單攥得皺成一團，聲音嘶啞：“我弟才十一……他們說被拐子帶走了……原來是洋人……”
“洋人！”王老三已經衝到了武器架前，抄起一柄砍刀，“老子跟你們拚了！”
“拚了！”
“殺洋人！”
“毀教堂！”
三百多人的怒吼彙成一道洪流，在浦江城的夜空中炸開。
但沈驚鴻知道，三百人不夠。
租界的洋人武軍少說也有上千，加上教會教徒、奧丁商會的雇傭兵，正麵打就是送死。
她需要更多的人。
“大當家，”沈驚鴻轉身看向劉莽，“李耀之前讓咱們分給碼頭百姓的糧食，還記得嗎？”
劉莽一愣，隨即眼睛亮了。
三個月前，李耀帶人劫了洋人貨船，數百箱糧食和療傷丹藥沒帶走一石，全部就地分給了碼頭窮苦百姓。一人一箱，天亮前底艙搬空。
那一夜，碼頭上萬人空巷。
老船工陳伯記得清清楚楚，那天夜裡他排了兩個時辰的隊，領到一袋白麵、一壇藥酒。
他活了六十年，第一次吃上不用摻糠的純白麵饅頭。
他那個常年咳血的老伴，喝了藥酒裡的藥湯，咳了五年的老毛病居然輕了大半。
陳伯跪在地上朝著義軍離開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，嘴裡念叨：“雷神老爺保佑，雷神老爺長命百歲。”
他不知道雷神叫什麼，但他記住了那張被雷光照亮的臉。
今天，那張臉的畫像貼滿了碼頭每一個角落。
“雷神要打教堂！”
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江北碼頭、城南貧民窟、城西窩棚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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