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諸葛一看著他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是一個好苗子。”他的聲音依舊沙啞，但語氣中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，像是惋惜，又像是某種深藏的、不願被觸及的痛楚，“我不希望你死在自己的手裡，像我一樣……”
李耀的眉頭微微一動。
“您？也經曆過？”
諸葛一的眼神波瀾不驚，他看著李耀，像是在看一個年輕的、站在懸崖邊上的自己。
“你是不是好奇，”他緩緩開口，“我為何以武將四十九境，能統禦巡查司？”
李耀沒有否認，點了點頭。
巡查司，帝都最暴力的權力機構，監察百官，先斬後奏。
司長正一品，位同三公。
這樣的位置，坐著的居然是一個連彼岸都沒有踏入的武將四十九境，這在以實力為尊的大夏，簡直不可思議。
但魏無忌怕他。
一個彼岸六重天的人，怕一個武將四十九境的人。
這不正常！
諸葛一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淺，淺到隻是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。
他沒有回答李耀的問題，而是話鋒一轉，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乾的問題。
“你覺得，巡查司應該向誰效忠？”
李耀微微一怔。
“霸權的太上皇？隱忍的皇帝？最有可能繼承太子之位的大皇子？”諸葛一一個一個地數出來，語氣平淡，像是在念一份名單，“還是那個一直在藏的七皇子？”
李耀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這句話的信息量很大。
諸葛一知道七皇子在藏，這是篤定的陳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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確實，巡查司監察皇城，作為最暴力的情報機構，如果連七皇子的偽裝都看不穿，那就愧對巡查司的名號了。
但更讓李耀在意的，是諸葛一對太上皇和皇帝的評價——霸權、隱忍。
這兩個詞，精準得像是用刀刻出來的。
太上皇退位不放權，在密世中修行，在朝堂上布局，用克蘇魯教會的力量壓製一切不服，是霸權。
皇帝在位無實權，被太上皇掣肘，被教會滲透，隻能忍，隻能等，隻能暗中培養自己的勢力，是隱忍。
諸葛一看得很透。
但最關鍵的是，他為什麼問李耀？
一個剛來帝都不到兩天、四品巡查使、在官場上還沒有任何根基的外來者，問他巡查司應該向誰效忠？
這不像是在請教，更像是在……試探。
李耀沉默了幾息，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。
“都說巡查司直屬皇室。”諸葛一繼續說著，輪椅上的身影在午後的陽光中顯得格外單薄，他的聲音不高，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，“可如今這皇室，是太上皇？還是皇帝？還是他們背後的洋人教會？”
他輕輕笑了一聲，那笑聲中滿是嘲諷，還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，“嗬嗬……”
李耀看著諸葛一蒼白的臉，看著那雙漆黑的眼睛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，沒有猶豫。
“都不該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很穩。
“巡查司，應該向人民效忠。”
官署裡安靜了一瞬。
窗外的蟬鳴聲忽然變得格外清晰，老槐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，陽光從窗欞間斜射進來，在兩人之間的地上畫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線。
諸葛一的臉上，第一次出現了異樣的表情。
像是一個老人，在黃昏時分，看到了一棵新生的樹苗。
然後他的笑聲在空蕩蕩的官署裡回蕩，沙啞而響亮，像是積壓了數百年的東西，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。
“不愧，不愧是鎮南侯那家夥選的繼承者！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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