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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濃稠如墨，街巷中的燈火已經熄滅了大半，隻有更夫的梆子聲在遠處斷斷續續地響著。
南市口。
棺材鋪。
那間在白天看起來就陰氣沉沉的鋪麵，到了夜裡更加瘮人。
門口擺著幾口還沒上漆的棺材，月光照在上麵，泛著慘白的光。鋪子裡的燭火沒有滅，透過門縫透出一線昏黃的光。
李耀沒有敲門，直接從側麵的窗戶翻了進去。
阿蒙神性的竊取權柄將他的腳步聲、衣袂聲、甚至呼吸聲全部吞沒。
他落地的瞬間，靈識無聲地籠罩了整間棺材鋪。
後堂，那個一體雙魂的女人，正在紮紙人。
她穿著黑色長裙，長發披散，坐在一張矮桌前，桌上堆著黃紙、竹篾和漿糊。
她的手指修長而蒼白，正在用竹篾紮一個紙人的骨架。
動作很熟練，但也很機械，像是一個被設定了程序的傀儡，不需要思考，隻需要重複。
李耀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她身後。
“你上次，騙了我，對吧。”
聲音不高，但在寂靜的棺材鋪裡，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深潭。
女人的手猛地一僵。
竹篾從她指間滑落，掉在桌上，發出輕微的響聲。
她沒有立刻轉身，肩膀微微繃緊，然後緩緩鬆弛下來。
她轉過身。
兩隻眼睛，一黑一灰白。
黑色的那隻平靜而深邃，灰白色的那隻在燭光中微微閃爍，像是在笑。
“沒有。”她的聲音是那個清冷的女聲，不是灰白色眼睛的尖銳嗓音，“為什麼這麼說？”
李耀看著她，歎了口氣。
“一，”李耀豎起一根手指，“你明明是第一次見我，卻好像認識我一樣。我問你虞南北在哪，你就答。你沒有對暗號，沒有確認我的身份，沒有猶豫。你似乎知道我和虞南北的關係？你就不擔心我是來殺虞南北的嗎？”
女人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。
灰白色的眼睛眯了起來，黑色的眼睛依舊平靜。
“二，”李耀豎起第二根手指，“你是扣刀人。扣刀人行事隱秘，對外人格外警惕。我來此，第一時間你沒有對暗號‘北風’。你沒有反抗，沒有逃跑，甚至沒有表現出任何敵意。你就像是……等著我來找你一樣。”
他的目光如釘子一樣釘在女人的臉上。
“這不是陷阱，這是什麼？”
女人的嘴唇動了動，沒有說話。
“三，”李耀豎起第三根手指，聲音不急不緩，“你的故事有問題。”
“你說扣刀人在那場行動後分裂成兩派，一派要‘處理’重傷的虞南北，另一派不肯，帶著她跑了。但虞南北的實力，短時間即便有提升，也不可能入彼岸境。她的修為在扣刀人中最多算是中遊，在你們行刺皇陵的計劃中，她不可能是重要的一環。”
“一個不重要的人，重傷之後被‘處理’，是扣刀人組織的常規操作。為什麼會有長老級別的人站出來保她？為什麼會有‘兩派分裂’這麼大的動靜？她憑什麼？”
“你告訴我。”
女人沉默了。
她的臉色在燭光中明暗不定，黑色和灰白色的眼睛中同時閃過一絲複雜的光。
李耀盯著她，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，不是笑，是確認。
“所以，隻有一種可能。”
他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你說謊了。”
女人沒有否認。她低下頭，看著桌上那個紮了一半的紙人，紙人的骨架歪歪扭扭，像是撐不起自己想要成為的形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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