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聲卷著鹹濕的風,漫過船陣的暗影。
月光碎在水麵,像揉碎的銀箔,沾在藍盈盈的衣擺上,隨她轉身的動作,落了滿地清輝。
她的發間別著一枚銀質蝴蝶簪,簪頭刻著極小的蠱紋,在月色下泛著極淡的冷光,襯得那張素凈的臉,一半浸在光裡,一半沉在影中,眉眼間藏著幾分說不清的疏離與妖冶。
背著張海俠和張海樓,藍盈盈從行囊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羊脂玉瓶,玉質瑩潤,觸手微涼。
擰開瓶塞的瞬間,一縷似有若無的草木清香漫開,混著海風的鹹,竟生出幾分詭異的雅緻。
她將玉瓶輕輕置於船闆上,動作輕柔。
片刻後,密密麻麻的小蟲從瓶中緩緩爬出,身形纖細如絲,通體泛著細碎的綠光,像墜落人間的星星,又似暗夜中遊弋的螢火,慢悠悠地騰空而起,連成一片淡綠色的光霧,在夜色中輕輕浮動。
這是藍盈盈耗費多年心血培育的迷魂蠱,通人性,善隱匿,翅尖振起的風極輕,落在皮膚上,隻像一縷髮絲拂過,無人能察。
它們會飛,隻消輕輕咬一口,便會將人的神智纏縛,化作聽人差遣的傀儡。
藍盈盈從未想過毒死那些放哨的士兵,那樣會打草驚蛇。
她要的,是悄無聲息地潛入,查清這船陣之下,藏著的究竟是什麼。
張海樓和張海俠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。
看到這一幕,他們瞳孔震顫。
自檔案館成立以來,他們經手的案件不下千件,南洋之地的詭譎,他們見得不算少。
無非是些裝神弄鬼的降頭,借小鬼之名行惡的歹人,到最後查來查去,終究都是人心作祟。
他們受訓時的嚴苛,遠超常人,感覺是為了應付這些所謂的邪門玩意。
但要真算起來,遇見藍盈盈後,他們二人才算是真正意義上見識到所謂的邪門玩意。
張海樓的目光落在藍盈盈的側臉上,月光下,美人如玉,麵若觀音。
對於藍盈盈,張海樓是又好奇又戒備。
心底深處,又藏著一絲心動。
張海俠的注意力不在藍盈盈的臉上,他目光落在那片綠色的光霧上,眉頭微蹙,指尖不自覺地攥緊。
他比張海樓更清楚,藍盈盈的手段,遠比他們想象的要邪門。
但他也沒有害怕,那些嚴苛的訓練,讓他能從容麵對這些詭異的手段,可心裡卻在盤算,藍盈盈的目的是什麼?
隻是偶遇,還是特意為了這件事來的?
藍盈盈似是察覺到身後兩人的目光,回頭看了一眼,目光掃過張海樓眼底的驚艷,又落在張海俠緊繃的下頜線上,嘴角勾起。
她擡了擡下巴,示意兩人跟上,指尖輕輕一揚,那些迷魂蠱便似得了指令,緩緩散開。
張海樓刻意放慢了腳步,落在藍盈盈身側。
張海俠走在最後,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,同時也在留意著身前兩人的動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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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能察覺到張海樓對藍盈盈的異樣,不過張海俠也能理解。
這般女子,又發生過親密關係,張海樓會對藍盈盈起心思,情理之中。
可他更清楚,眼下最重要的,是查清船陣的秘密。
隻是偶爾,張海俠的目光會不經意間落在藍盈盈身上,看著她被月光籠罩的纖細身形,心裡竟也生出一絲異樣的感覺,說不清是戒備,還是別的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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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在迷魂蠱的掩護下,像三道影子,悄無聲息地穿過巡邏的士兵,很快便到了船陣的中間位置。
擡眼望去,隻見船陣中央,圍著一塊巨大的礁石,礁石表麵布滿了歲月的痕跡,被海水沖刷得光滑。
礁石中間,有一個黑漆漆的洞口,洞口四周,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設備,腳手架縱橫交錯,燈光昏暗,將洞口的影子拉得很長,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。
不用多說,三人都清楚,這些人,定然是在挖礁石底下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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