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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琳站在大廳的玻璃門後麵，手還搭在門把手上，一動沒動。
門外的冷風從門縫裡鑽進來，吹在她臉上，她卻不覺得冷。
她看著那條空蕩蕩的路，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著，照著兩個漸漸遠去的背影。
她在科學院物理所待了三年，發了兩篇第一作者的文章，參與過兩個國家級項目，所有人都說她前途無量。她調到三院來，不是因為這兒的平台有多好，是因為葉懷清在這兒。
她以為隻要離他足夠近，他總有一天會看見她。
可這個時候，冒出個薑時硯。
一個剛來的實驗員，連正式編製都沒有的臨時工，一個從來不抱怨，從來不推脫，每一件都做得比預期更好的胖女生。
方琳心中突然湧起一陣恐慌，不行，不能再這麼下去。
薑時硯和葉懷清並肩走在大街上。
夜風從巷口灌進來，吹得路邊的枯枝嘩嘩作響。
已經快十二點了，街上幾乎沒什麼行人，偶爾有一輛自行車從身邊騎過去，鈴鐺叮鈴鈴地響幾聲，又消失在夜色裡。
兩個人沉默地走了一段。
薑時硯側過頭看了葉懷清一眼，他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，目光看著前方，不像是要說話的樣子。
可她心裡那個問題憋了一晚上了，實在忍不住了。
“葉組長，E12那批電阻裡，有一種在高溫下的表現跟理論預測偏差很大。我懷疑是材料內部的某種相互作用在起作用，但始終沒找到理論支撐。”
薑時硯把下午測溫漂時看到的偏差說了，又把自己翻書推不動的過程簡單講了一遍。
葉懷清聽完，沉默了幾秒。
“你猜的方向是對的。常規的理論模型，在推導材料導電行為的時候，為了簡化計算，會假設晶格是靜止不動的。但實際上，溫度升高的時候，晶格會振動得越來越厲害。電子在晶格之間跑，會受到振動的影響，就像你在一條晃動的船上走路，船晃得越厲害，你越走不穩。”
薑時硯聽著，腦子裡那個模糊的物理圖像一點一點地清晰起來。
“到了高溫區間，這種影響的強度會超過一個臨界值，不能再忽略了。你測到的那個偏差，就是這種影響被放大之後的結果。”
“所以，不是材料的問題，是模型的問題？”
“是。”
葉懷清看了她一眼，
“你用的模型太‘乾淨’了，沒把真實世界裡的這些相互作用算進去。不是你的問題，是這個模型本身就不適用於高溫區間。”
薑時硯長長地呼出一口氣，堵在胸口的一團棉花終於被摘掉了。
“那這個問題——電子和晶格振動之間的相互作用——有沒有哪本書講得比較透？”
她試探著問，
“我想係統地看一看。”
“書房書架上，第三排，左邊數第六本。阿什克羅夫特和默明的《固體物理》。第十九章，從玻爾茲曼方程講起的，比你手頭的教材深，但路子對。”
薑時硯在心裡默念了一遍書名，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夜風從街口灌進來，帶著初春的涼意。薑時硯攏了攏棉襖領口，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哆嗦。
葉懷清偏過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的身體看起來要比之前好很多。”
“是啊，都是太極的功勞，隻是這幾天沒練，反倒有些不習慣。”
“你會太極？”
“嗯.”
薑時硯說道，
“我在跟一位姓周的老爺爺學，每天早上五點半在湖濱公園。本來約定每天都去的，結果這周太忙了，已經好幾天沒去了。”
葉懷清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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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周？”
“嗯，周明遠。”
薑時硯沒注意到他的異樣，自顧自地說，
“您認識？”
葉懷清沒說話。
上次去看老頭的時候，他那台牆式檢流計壞了，指針不歸零。葉懷清答應了要修，隻是一直沒抽出時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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