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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時分，薑時硯才從倉庫回來。
整整一天，她水都沒喝幾口，才把上百種元器件清點完畢，賬實核對清楚，胳膊都累得抬不起來了。
她剛走進實驗室，方琳就迎了上來，臉上帶著少見的急切，
“薑時硯，你可算回來了。核心模塊焊好了嗎？明天就要進最終聯調了，今晚必須把模塊接進去，做預測試。”
“還沒焊完，我現在加班焊，三個小時就能好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方琳立刻打斷她，指了指測試台，
“我看你昨天就焊得差不多了，下午讓李燕梅幫你收了尾，測試了一下，初始參數都是正常的。你現在直接把它接到係統裡，我們做上電預測試。”
薑時硯愣了一下，看向測試台上那塊用防靜電袋包好的模塊。
“方組長，我自己焊的模塊，我自己最清楚，還有幾個關鍵點沒焊，不可能完成測試的。”
“怎麼不可能？”
方琳皺起眉，拿出一張測試記錄單，拍在她麵前，
“你看，這是下午的測試記錄，初始電流、導通性，全都是正常的。項目時間緊，我讓李燕梅幫你焊完了剩下的幾個點。”
“可是方組長，這個模塊有幾個點對溫度敏感，焊接的時候烙鐵溫度如果超過三百二，時間超過三秒，會影響整個測試的。”
“薑時硯，項目時間緊，我們沒時間在這兒磨嘰。李燕梅是什麼水平，你心裡應該有數。她是華清大學精密儀器與機械學係畢業的，不論是專業知識還是實踐操作，都是佼佼者。怎麼，你還信不過她？信不過我？”
薑時硯微微一皺眉。她當然知道李燕梅的能力。去年全院的操作技能比武，李燕梅拿了第二名，焊的板子被評委當成範本展示。她的專業功底和實踐能力，在整個三院都是數得著的。
“我不是信不過……”
“那你在擔心什麼？”
方琳的聲音提高了一些，
“難道你覺得這個模塊隻有你焊得了，別人都不行？薑時硯，項目是大家的，不是你一個人的。分工協作，各司其職，這是最基本的團隊意識。”
她的語氣緩了緩，
“李燕梅幫你焊完那幾個點之後，我親自複核了一遍。測試記錄單上有我的簽名，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？”
薑時硯沉默了幾秒。
方琳說的是事實。李燕梅的能力她親眼見過，測試記錄單上兩個人的簽名也都是真的。
“那……行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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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把圖紙拿在手裡，走到實驗台前，拿起那個防靜電袋，撕開封口，把模塊取出來。
外觀上沒有問題。焊點整齊，元器件排列規整，跟她記憶中的那塊一模一樣。
方琳拿出一疊圖紙，遞給薑時硯，
“這是最新修訂的連接示意圖，你按著這個接，快點，專家組明天就要來看聯調，今晚必須把預測試做完。”
薑時硯接過圖紙，翻了翻，越看眉頭皺得越緊。這張圖紙上的幾個引腳連接，和她之前拿到的版本不一樣，有兩處明顯的邏輯問題，按著這個接，很可能會造成電源短路。
“方組長，這張圖裡C23的補償參數不太對，按這個值，環路相位裕度剛好卡在臨界點，極端工況下可能會振蕩。”
“最新修訂的，就是這麼設計的。”
方琳不耐煩地打斷她，語氣強硬，
“我是項目負責人，圖紙是我和設計組一起定的，你照著接就行了。出了問題，我負責。薑時硯，你要是再磨磨蹭蹭，耽誤了明天的聯調，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？”
薑時硯捏著圖紙，手指收緊。
直覺告訴她圖紙有問題，可方琳是項目負責人，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，她沒有反駁的餘地。
薑時硯看了一眼測試台上的模塊，外觀確實和她焊的那塊一模一樣，連她做的小標記都在，讓她心裡的那點疑慮，又壓下去了幾分。
也許，是她想多了。
“好，我接。”
最終，薑時硯還是按著那張圖紙，把模塊接進了係統裡。她反複檢查了三遍接線，又跟方琳確認了一次，方琳始終堅持“按最新圖紙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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