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4章 從嚴治吏：立威之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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養心殿西暖閣。雍正獨自坐在“勤政親賢”匾下的窗榻前。殿內隻點一盞燈，光影昏黃，將“勤政親賢”四個禦筆大字映照得半明半暗。蘇培盛早被打發出去。
他手中無意識地轉動著一串沉香木佛珠，目光卻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裡。腦海中反複回放的，不是奉先殿的祭告，不是繁瑣的宴飲，而是庭院中，那抹青色身影，和那個淡得幾乎看不見、卻直擊他心底的微笑。
所有堅固的防禦，所有帝王的驕傲與掩飾，在這一刻的獨處中，土崩瓦解。
他不得不承認，他想她。
在她離開的這段日子裡，養心殿似乎變得更加空曠冰冷。那些堆積如山的奏折，那些莫測的臣工麵孔，都無法填補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、極致的孤獨。
他龍袍之下背負的罪與罰、孤與疑，他日夜勤政除了為國為民，更有那份要向天下、向父皇、向兄弟、甚至向自己證明“朕得位正、朕能行”的執拗與艱辛。
他並非不需要人懂，可能有人會懂，但無人敢與其言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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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有她，曾無意間戳破過他的偽裝，觸碰過他真實的疲憊。如今，她曆經風雨歸來，褪去浮華，沉靜如斯，卻仿佛更懂了。
“蘇昭……”他無聲地念出這個名字，指尖撫過佛珠。
一種強烈的、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渴望湧上心頭——
渴望那份理解的陪伴，渴望那雙清澈眼眸中的懂得，渴望那個能讓他暫時卸下千斤重擔、喘息片刻的所在。
他知道這很危險，將如此深重的精神依賴寄托於一人，尤其是身份如此敏感的一人，是帝王大忌。
但，他累了，真的累了。特別是這場大病之後，他老了。
在這無人看見的深夜裡，雍正終於放下了所有帝王的鎧甲，麵對自己千瘡百孔、孤獨渴望的靈魂，低聲歎息。
殿外秋風掠過庭院，帶著深宮的寒涼，無聲無息。
重陽大典的餘波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，漣漪緩緩擴散，終歸於表麵的平靜。紫禁城的日子，依舊按著它古老而沉重的節奏前行。
蘇昭回到了掌儀司典儀按部就班的日常之中，那日奉先殿短暫的眼神交彙，仿佛隻是深秋幻夢，未曾留下任何可見的痕跡。
雍正未曾在召見她，她也恪守本分，絕無逾越。隻是偶爾在遞送核定完畢的儀程文書時，會從蘇培盛或董嬤嬤隻言片語中，感知到養心殿依舊徹夜不息的燈火，以及皇上近來對幾起地方官員貪瀆案異常嚴厲的批駁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無形的壓力，那是雍正朝特有的、對吏治近乎苛刻的整飭之風，正在無聲收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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