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闈之期,天色未明。
大胤貢院門前,火把將青石板路照得亮如白晝。數千名士子提著考籃,在寒風中排起長龍,等待著那極其嚴苛的搜身入場。
貢院斜對麵的茶樓雅座裡,高哲、趙元平和周俊死死盯著下方的人群。
「周兄,搜身的人安排好了嗎?」高哲的眼珠子爬滿血絲,興奮得聲音都在發顫。
周俊冷笑一聲,從袖口摸出一個卷得極細、密密麻麻寫滿蠅頭小楷的紙卷:
「放心。我爹是副主考,隻要曲忘川走到搜身口,這東西就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塞進他的考籃!倒買考題、夾帶舞弊,這兩項罪名加起來,神仙也救不了他滿門抄斬!」
三人相視一眼,發出極其扭曲、快意的獰笑。
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曲忘川被扒掉青衫、戴上枷鎖當眾痛哭的慘狀!
然而,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天邊泛起了魚肚白,士子們已經進去了大半,貢院大門即將關閉。
「怎麼回事?曲忘川人呢?!」高哲臉上的獰笑僵住了,一把扒住窗棱,冷汗直冒。
就在這時,一陣極其囂張的馬蹄聲踏破了長街的寧靜。
「讓開讓開!別擋著小爺我考狀元!」
隻見雲隱頂著「淩淵」那張欠揍的臉,披著貂裘,大搖大擺地在最後關頭晃到了貢院門口。
他剛要跨進大門,突然像是察覺到了什麼,猛地抬起頭,準確無誤地看向了茶樓雅座的方向!
隔著半條街,雲隱衝著窗口的高哲等人,極其囂張地咧開嘴,豎起了一根明晃晃的中指!
「高哲!洗乾淨脖子等著看小爺金榜題名吧!哈哈哈!」
「淩淵?他怎麼真的來考了?那個曲忘川呢?怎麼到現在還不來!」高哲如遭雷擊,氣得差點一口血噴出來!
他們精心準備的殺局,主角連麵都沒露?!
一拳狠狠打在棉花上的極度憋屈感,讓高哲抓狂得想要撞牆!
「咚——!!!」
就在高哲瀕臨崩潰的剎那,一聲沉悶、悠遠、卻透著無儘肅殺與悲壯的巨響,突然從皇城根的方向轟然炸開!
「咚!咚!咚!」
鼓聲如悶雷,一聲高過一聲,直接震碎了京城清晨的寧靜!更是狠狠砸在了每一個準備入場的士子心頭!
「那是……登聞鼓?!!」
茶樓上,周俊原本得意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,手中的茶杯「啪」地摔得粉碎,「是誰在敲登聞鼓?!」
登聞鼓響,必有驚天奇冤!
貢院門前那數千名尚未入場的士子,如同被磁石吸引,呼啦啦全朝著鼓聲的方向湧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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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哲三人瘋了一般衝下茶樓。
當他們擠進人群,看清那個正掄起粗大鼓槌、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向登聞鼓的單薄身影時,三人的腦子裡「嗡」的一聲,仿佛被萬噸巨錘迎麵擊中!
一襲青衫落拓,眉眼清臒。
正是他們苦等了一早上、準備栽贓陷害的——曲忘川!
他沒去考場!他竟然跑來敲了這麵一旦敲響、不死也要脫層皮的登聞鼓!
「住手!給我拿下他!」
貢院內,副主考官,周俊之父周明允帶著大批帶刀官兵氣急敗壞地衝了出來。
「曲忘川!你一個待考士子,無故擊打登聞鼓,驚擾聖駕,該當何罪?!」周明允指著他怒吼,冷汗卻已經浸透了官服。
「無故?」
淩淵扔下鼓槌,轉過身。麵對著周圍數千名士子和如狼似虎的官兵,他仰起頭,發出一聲穿透雲霄的狂笑:
「我曲忘川十年寒窗,徒步三千裡入京,為的是報效國家!」
「可如今,春闈考題卻被人暗中泄露、高價倒賣!這科舉,早已成了權貴們黨同伐異、愚弄天下讀書人的骯臟交易!」
轟!
此言一出,全場數千士子瞬間炸開了鍋!考題泄露?!這對天下苦讀的寒門學子來說,簡直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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