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5 章
永嘉在沉睡中, 屋內溫暖和煦，床頭一隻精美小巧的香爐散著馥鬱的安神香，如蘭如芷。
她忽而在黑甜睡夢裡聽到一陣遠處傳來的隆隆聲, 倏地睜開了眼睛。
應該是做夢吧......她迷迷糊糊地想道，撐起身子側坐起來，卷起層層紗帳往外一看，燈架上燃著一排排明亮燭火。靜謐的殿內紗帷飄動, 床榻邊坐著兩個婢女，除此之外再無旁人。
她有些疑惑，腦中也更清醒了一些。
幾個時辰前的記憶如潮水般席卷而來, 人影幢幢, 火杖明亮, 還有遠處幽深的密林以及幾個沾著血汙的男人的臉。永嘉不由瑟縮了一下, 又想起自己似乎在木屋裡就累得睡著了, 是聽到哭聲和說話聲才在寢殿裡醒來的。
哭的是她母妃薛貴妃，含淚看著她解下衣裳給醫女醫治。幸好，她沒有什麼重傷, 隻是身上有不少或大或小的擦傷挫傷，密密麻麻。謝照則是在外殿處理包紮手臂的傷口。
貴妃哭完, 又告訴她陛下受了傷，但他特意叮囑她不要過去請安了，等她自己的傷處好了再去。
她太累了，在醫女給她用膏藥塗抹傷口的時候就睡著了。
隻是怎麼母妃或是謝照都不在？自然, 他們中應當隻有一人會留下陪伴她。
想起方才那陣聲響，她下了床榻。
她一動, 在床邊值夜的榴月蒲月都清醒了，連忙上前問道：“公主, 您怎麼醒了？”
永嘉問：“母妃呢？駙馬呢？”
榴月回道：“公主，貴妃娘娘回去歇息了，娘娘她也累壞了。駙馬原本陪您睡了一會兒，又起來出去了。”
她沒有說的是，估摸著今天夜裡誰也沒有安心睡覺的。
永嘉一怔，問道：“有沒有出什麼大事？”
二女對視一眼，都帶著幾分疑惑。蒲月問道：“公主您說的是什麼大事？奴婢並未聽說有何事發生。”
“公主，現在才是寅正時分，您再睡一會兒吧。”
她不知為何，從睡夢裡驟然驚醒後便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詳預感。她惦記著謝照去哪兒了，沉默了片刻後道：“我要出去走走。”
晨光熹微，天色是淺淺淡淡的黑，仿佛在墨硯裡加多了水一般。永嘉穿上外出的衣裳，秋日黑夜與黎明交錯之際，霜色濃重，永嘉又加了一件披風，從殿內而出。
謝照睡下沒有多久，便起身了。今夜除卻疲憊，就是諸多疑惑，不解，以及內心深處隱約的興奮。他起身出了寢殿，在殿前一樹高大桂花下，憑欄遠眺。
殿宇重重，連綿不絕，其輪廓身影在熠熠燈火下清晰非常。冷冽月色相照，今夜不知有多少人睜著眼睛到天亮。
秋桂吐蕊，暗香幽幽。
謝照思緒萬千，在樹影下佇立許久，正想去尋兩位兄長，就見他們已經找來了。
三人很快便默契地互通了一下彼此得知的消息。
廊道上宮燈的光芒在夜風裡微微閃動，謝家三兄弟說完，一時沒有人再開口。
謝熙躊躇一二，還是忍不住問道：“外邊隱約在傳王尚書的兒子小王大人，和公主在逆賊梁瑞的長劍下相濡相呴，你可知道？”
聞言，謝照瞥了眼大哥，有些失語道：“求求你，說點我能聽懂的。”
謝熙麵露訕訕，正要解釋一二，才發覺自己也解釋不清楚。謝照頓時明白過來，不屑道：“你在大嫂那裡學了點詞就來我們跟前賣弄，有意思嗎王潤是救了公主，此事是真。”
王潤被送回行宮時昏迷的模樣許多人都瞧見了，送他回來的禁軍又是以公主之名傳的太醫。加上今夜發生的諸多大事，合在一起聯想，很快便謠言紛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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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煦麵無表情道：“王尚書不是傻子，很快便會出手壓下這些話的，至少也要極力說成是臣子忠君之心。”
“本來就是。”謝照淡淡道。
三人又靜了須臾，謝熙壓低了聲音道：“蕭承私下和我透露，陛下龍體欠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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