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6 章
窗開了一扇, 仲秋的微風吹進，吹得殿內如煙紗幕輕輕搖蕩，狀若水波。
永嘉再次醒轉時, 已經是天光大亮。
她這回入睡前吃過早膳，腹內並不饑餓。一睜開眼，便看見謝照坐在床邊，微垂著眼, 目光沉沉，似在思索，連她醒了都沒有注意到。
永嘉卻是覺得他神色有些古怪, 輕咳了一聲問道：“謝照, 你怎麼了？”
他回過神來, 道：“我無事。”
說完, 便盯著她的麵容。
公主一個青春正好的姑娘, 麗質無雙，五官和皇帝一個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並不相像。但若仔細一看，卻又能品出這兩張臉的相似之處來, 令他想起數個時辰天還沒亮前的光景
皇帝起草旨敕後，忽地冷冷看向他, 發問：“你就不怕你一出了殿門，朕就命人殺了你？”
謝照便學著皇後的話，簡略地道：“陛下是明君。”
皇帝古怪地笑了一下，道：“你耳力倒是好, 把朕和皇後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。”
他意味不明地凝視著謝照，幽冷的目光在根根粗如兒臂的蠟燭白光映照下, 閃爍著令人心內不禁暗自猶疑的暗光。
謝照倏然間心領神會，恭恭敬敬地叩首道：“陛下是明君, 愛女之心昭昭，骨肉人倫，豈會真的做出賜死無辜女兒之事？是臣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，臣罪該萬死。”
聞言皇帝的臉色好看了些，似是謝照的話語讓他自在了些，少去了幾分被臣下脅迫的惱怒，卻仍是看著謝照，等著他繼續說下去。
謝照能說出這樣一句，已經是動過腦筋了。他本就不擅長言辭，此時此刻也不願意過多恭維皇帝。
他看得出來，皇帝當時的語氣神態，都不是他所說的“寬慰皇後”。平日裡皇帝對永嘉公主的寵愛是真，一旦她有犯上作亂可能時毫不猶豫會除去她也是真。
謝照心驚，卻不是很害怕。
皇帝目光移到桌案前，似笑非笑道：“朕平生頭一回被人逼迫下旨，起初都以為自己聽錯了！”
謝照再次叩首謝罪。
皇帝是君，公主亦是君，何況公主還是他的妻。
不過，在強硬言語威脅皇帝時，他什麼都沒有想。
“你身在神龍衛中，平日裡可有察覺什麼？”
謝照一愣，問：“臣愚鈍，不知陛下所問是何意？”
“你如此緊張朕之所言，莫非是你覺得紀王包藏禍心？”皇帝眯起眼，輕飄飄拋出一句。
“絕無。陛下明鑒，紀王和永嘉公主絕對沒有不臣之心。”
“紀王是你舅兄。”
謝照不假思索道：“太子亦是臣的舅兄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臣有幸忝列在神龍衛中，是陛下親衛，隻知忠君。適才陛下開恩，恩賞臣聽了您和皇後娘娘的談話，字字句句臣銘記於心。陛下特特賜予臣妻恩典殊榮，臣不勝感激，沒齒難忘。”
皇帝又注視他片刻，神色終於和緩。
“朕不罰你，是念著你的救駕之功，和你父親祖上的功績。朕亦是感懷你對芙蓉的情意，朕才會特例開恩。若有下次，朕必然讓京城裡都找不出一個姓謝的。”
皇帝皺了皺眉，道：“公主下嫁與你後，先是在庭州遇到胡人劫持。你立身不正，又引得旁人試圖用迷香誘你。這回在行宮裡，她又被人擄走。你平日裡是在做甚，竟還有臉麵來朕跟前放肆？”
謝照並未辯解，隻是謝罪。
“下去吧，朕等著你日後多立功勞。另，昨夜芙蓉受驚不小，去將她哄好。”
謝照漆黑的眼珠直直盯著她，永嘉吃驚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，問道：“你究竟怎麼了？”
他將回憶拋到腦後，決心永遠不和她提此事。他不會忘記，公主哭著哀求他去救駕時的淚容。
她敬愛自己的君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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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照道：“我無事，芙蓉你餓不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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