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自己文采斐然，倒是與與林清瑤素來交好，此時抿嘴笑道：“清晏姐姐莫不是身子不適？我瞧你臉色有些蒼白呢。”
林清晏確實臉色白皙，但那是一種瑩潤的、透著健康光澤的白，與蒼白毫不相乾。
翠微氣得手指絞緊了帕子。這些小姐們，平日裡姐姐妹妹叫得親熱，背地裡卻最會踩低捧高。
她家小姐就是太寬和了，才讓這些人蹬鼻子上臉！
“勞妹妹掛心，”林清晏開口了，聲音溫溫和和的，像初春化開的溪水，“我方才在那邊看魚，看得入神，忘了時辰。”
“看魚？”鵝黃衫少女眨眨眼，“魚有什麼好看的？”
“好看啊，”林清晏認真道，“你看那尾紅的，遊起來尾巴像團火；那尾金的，鱗片在陽光下會反光，像撒了金粉。它們搶食的時候，嘴巴一張一合，憨態可掬。”
她說得如此誠懇，倒讓準備看笑話的幾人愣住了。哪家閨秀會在春日宴上看魚看入迷？不該是吟詩作對、展示才藝麼？
林清瑤反應快，立刻接話：“姐姐真是雅趣。不過既來了宴會，總該露一手才是，否則旁人還以為我們尚書府的女兒……”
話留了半截，最是傷人。
林清晏靜靜看著這個庶妹。十六歲的少女，眼裡有藏不住的野心和不安，像隻豎起全身刺的小獸。
她忽然有些感慨——前世自己在這個年紀，不也這樣麼？生怕落後一步，拚命想證明自己值得。
“妹妹說得是，”林清晏忽然笑了，“那我便以‘春困’為題，作一首吧。”
眾人精神一振。好戲來了！
林清晏緩步走到廊邊，望著滿園春色，沉吟片刻。春風拂過她的鬢發，白玉簪泛著溫潤的光。所有人都屏息等著——等著看這位嫡長女能作出什麼驚世之作，或是……鬨出笑話。
然後她們聽見林清晏輕聲吟道：
“春困如貓蜷曲懷，
日頭斜照窗紗前。
夢中忽聞櫻桃熟，
驚醒方知是客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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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片死寂。
鵝黃衫少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這、這算什麼詩？貓？櫻桃？客眠？平仄倒還工整，可這內容……
“好！”一聲喝彩忽然響起。
眾人轉頭，見譽王妃不知何時站在了月洞門下。四十許的婦人，穿著絳紫宮裝，眉目威嚴，此刻卻帶著笑意。
“好一個‘春困如貓’，”長公主走上前來，目光落在林清晏身上，“本宮聽了半日‘鶯啼燕語’‘花紅柳綠’，正膩得慌。你這詩，質樸有趣，倒讓本宮想起未出閣時，春日午後偷懶打盹的光景了。”
林清瑤的臉色瞬間白了白。
“臣女謝王妃誇獎。”林清晏施了一禮，神色依舊平靜，仿佛剛才被誇的不是自己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王妃問。
“家父戶部尚書林文淵，臣女林清晏。”
“清晏……是個好名字。”譽王妃點點頭，“人如其名。”
這話分量不輕。譽王是當今聖上的胞弟，譽王妃曾經是馳騁沙場的女將軍，見識廣闊，倒是很少有得一句王妃的誇獎的呢。
圍觀的人群神色各異。有羨慕的，有嫉妒的，也有重新打量林清晏的——這位素來低調的尚書府嫡女，莫非是深藏不露？
林清瑤勉強擠出笑容：“姐姐真是……真是別出心裁。”
“不過是實話實說，”林清晏看向她，“春日易困，妹妹也該注意歇息，我瞧你眼下有些青影。”
這話說得關切，卻像根軟刺，輕輕紮在林清瑤心上。她為了今日宴會，確實熬了兩夜準備詩詞。
長公主又說了幾句便離開了，留下一眾貴女心思各異。林清晏趁機告退，帶著翠微往園外走。
“小姐！您太厲害了！”翠微興奮得臉頰泛紅，“長公主誇您呢！您聽見沒？‘人如其名’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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