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小徑慢慢走，欣賞著造型古樸的鬆柏，姿態嶙峋的假山，以及簷角下被風吹動的銅鈴。
走到一處相對開闊的庭院，隻見院中一棵巨大的銀杏樹，葉片已染上淺淺的金黃，樹下設著石桌石凳。一個穿著灰色僧袍的年輕僧人，正背對著她們，微微仰頭看著樹冠。他身形挺拔，僧袍樸素，卻自有一種出塵寧靜的氣度，仿佛與這庭院、這古樹融為一體。
似是察覺到有人來，那僧人緩緩轉過身。
清晏看清他的麵容，心中微微一動。這僧人極其年輕，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，眉目清俊異常，膚色是長年不見陽光的皎白。最特別的是他的眼睛，澄澈明淨，宛若秋日最清朗的夜空，卻又深邃得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細微的波紋。
他唇角帶著一絲極淡的、悲憫又通透的笑意，不像是尋常寺廟裡見過的那些或慈和、或嚴肅的僧人。
他目光掃過清瑤，在她好奇打量的臉上略一停留，便輕輕滑過，最終落在了林清晏身上。
那一瞬間，清晏有種錯覺，仿佛自己從裡到外，都被這雙過於明澈的眼睛輕輕拂過，無所遁形。不是令人不快的窺探，而是一種了然的、平靜的映照。
“兩位女施主，有禮了。”僧人雙手合十，微微頷首，聲音清潤平和，如玉石相擊。
清晏和清瑤連忙還禮。
“打擾師父清靜了。”清晏道。
“無妨。”僧人微笑，目光依舊停留在清晏臉上，那目光裡沒有男女之別的審視，隻有一種純粹的、探究似的觀察，“庭院草木，本就與人同賞，方有生機。施主請自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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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雖如此，他卻並未離開，反而在石凳上坐了下來，順手從石桌上拿起一本半攤開的經卷，卻並不看，隻將那清明的目光投向庭中搖曳的花影，仿佛在等待什麼。
清瑤覺得這僧人怪有意思的，長得這麼好看，氣質又特別，便忍不住湊近清晏，小聲嘀咕：“長姐，這師父……瞧著不像一般和尚。”
清晏輕輕拍了她一下，示意她慎言。她自己心中也覺奇異，這僧人周身的氣場太過寧靜通透，讓她不由自主地也放鬆下來。
她走到銀杏樹下，仰頭看了看那燦爛的樹冠，輕聲道：“這銀杏怕是有些年頭了，秋色初染，已這般好看。”
那僧人聞言，目光轉向銀杏，又落回清晏身上，含笑道：“施主眼中見其色美，心中可是感其生命蓬勃，又或是歎其歲歲榮枯？”
這話問得有些機鋒。清晏略一思索，答道：“美則美矣，榮枯亦自然。見其當下燦然，便覺歡喜；知其冬日凋零，亦不悲戚。四季輪轉，本是天道。”
僧人眼中笑意深了些：“不執著於色相，亦不耽溺於感懷，隻觀照當下。施主心性，倒有幾分禪意。”他頓了頓，忽然問：“施主來寺中，是為祈福，還是為靜心？”
清晏坦然道：“兼而有之。為親長祈福是孝心，為己身靜心是私願。佛門廣大，想來容得下這點私心。”
“好一個‘容得下這點私心’。”僧人撫掌，聲音裡帶上一絲真實的愉悅，“世人拜佛，多有所求，或求福報，或求解脫，心中掛礙重重。施主卻能坦然言明‘私願’，且知‘靜心’便是修行一道，已是難得。”他目光再次仔細端詳清晏，這次帶了更多探究，“施主身上，看似隨波逐流，安然處之，實則內心自有丘壑，清明不染。有趣，有趣。”
這話說得頗深，幾乎點破了林清晏那種“佛係”表象下的內核。清晏心中微震，重新審視眼前這年輕僧人。他能看出這些，絕非凡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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