陌生的生物，倒像是……像是在確認什麼。然後，在念春幾乎要驚叫出來的注視下，它低下頭，用它那看起來堅硬、實則觸碰輕柔的喙，輕輕地、一下又一下地，蹭了蹭林清晏放在膝上的手背。
那觸感微涼，帶著池水的濕潤，輕柔得像一片羽毛拂過。
就在這一瞬間，林清晏心中如電光石火般，閃過無數畫麵和念頭：母親說，娘親最愛桂花，父親書房裡卻珍藏著那幅娘親畫的江南水鄉，題著“祈玥”二字；祖母曾偶然提起，娘親未出閣時喜靜，最愛在自家花園水邊看鳥，一看就是半天，尤其喜歡鶴的仙姿；父親偶爾醉酒，會喃喃說“她最喜歡白的、仙氣的東西”……
一個幾乎不可能、卻在此情此景下自然而然浮現的念頭，擊中了她。
她怔怔地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白鶴，看著它黑亮眼眸中自己的倒影，聲音輕得如同夢囈，幾乎要被風吹散：“你……你是……是娘親嗎？是你來看我了嗎？”
白鶴的動作頓了一下，然後，它又低下頭，更輕柔地蹭了蹭她的手背，黑亮的眼睛裡仿佛有溫柔的光流淌出來，那不是動物的眼神，倒像承載著某種深切的悲憫與撫慰。
秋日明媚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照在它身上，潔白的羽毛邊緣泛著淡淡的、金色的光暈，讓它整個軀體看起來都有些朦朧，有些不真實。
它仰起優雅的長頸，朝向湛藍高遠的天空，張開喙——發出了一聲清越至極、穿透力極強的長鳴。
“唳——！”
那聲音不像鳥鳴，更像某種古老的樂器奏出的音節，高亢、悠長、純淨，不帶絲毫雜質。
它穿透了靜謐的竹林，在空曠的山間回蕩，驚起了遠處林中的飛鳥，連空氣都仿佛為之震顫。
一聲長鳴落下，餘音嫋嫋。白鶴振開那雙巨大的翅膀，翼展竟有近一人長。它雙足在草地上一蹬，巨大的翅膀有力地扇動，帶起一陣風，吹動了林清晏的衣裙和發絲。它騰空而起，潔白的影子映在清澈的池水中。
它在池水上空盤旋，一圈，兩圈，三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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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的身影在蔚藍的天幕上越來越小，從一隻具體的鶴，變成一個白色的點，最終消失在遙遠的天際，與白雲融為一體，再也尋不見。
林清晏站在原地，仰著頭，望著那片空無一物的藍天，久久沒有動彈。風吹動她的披風和發梢，她渾然未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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