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鄭重行禮問安，態度恭敬卻又不失從容。
“好，好，回來就好！”祖母連連點頭，拉著他細細打量，“瘦了些，也黑了些，不過精神頭足！快坐下，一路上辛苦了吧？”
“勞祖母掛心，孫兒不辛苦，一路見了許多風景人事，收獲良多。”林清珩笑著應道，又轉向弟妹，“清軒，清瑤，一年不見，都長高了。”
林清瑤立刻笑嘻嘻地說：“大哥，你可算回來了！母親整日念叨你呢！擔心你吃不好，睡不好！”
林清軒也有些拘謹地叫了聲“大哥”，眼神裡除了親近，還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、對“出門見過世麵”的兄長隱隱的崇拜。
這時，林文淵也下衙回府了。他踏入飯廳，一眼看到長子，腳步頓了一下。隨後快步走進來，“我兒回來了！怎麼沒早些告訴我？”
林清珩摸摸鼻子，連忙起身行禮：“父親，想著給父親一個驚喜嘛！”
林文淵帶著淡淡的笑意，“嗯”了一聲，目光在兒子身上掃過，看到他明顯結實了的身板和沉穩了許多的氣度，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滿意：“坐坐，一家人吃飯，不必多禮。”
眾人這才紛紛落座。丫鬟們開始有條不紊地上菜。
林清晏特意吩咐小廚房添了幾道清淡開胃、適合長途歸人腸胃的菜式，比如雞絲粥、清蒸鱸魚、素炒三鮮，還有一道她下午剛摘的嫩菠菜做的豆腐湯，湯色清澈，碧綠點點，看著就讓人有食欲。
家宴開始，氣氛漸漸熱絡。祖母和母親不住地給林清珩夾菜，問他路上吃的可好，睡得可穩，有沒有生病。林清珩一一答了，語氣輕鬆，隻說“都好”，將那些可能的艱辛一語帶過。
幾口熱湯熱飯下肚，緩過了最初的寒暄，林文淵才放下筷子，狀似隨意地問道：“這次出去，都走了哪些地方？有何見聞？”
這話一出，飯桌上安靜了一瞬。眾人失笑，吃飯也要來這一套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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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清珩放下湯匙，坐正了身子，臉上那種歸家後鬆弛的笑意微微收斂，多了幾分認真。
他沒有立刻炫耀去了多少名山大川，也沒有掉書袋似的背誦沿途名勝典故，而是想了想，從最近的一處說起：“回父親，孩兒此行，自京城南下，經河北，入山東，過江蘇，最遠到了浙江，然後沿運河乘船北上折返。”他語速平穩，條理清晰，“若說見聞……印象最深的，倒不全是山水之勝。”
他頓了頓，見父親聽得認真，便繼續道：“比如在山東境內，途經一處去年遭了水患的縣。朝廷賑濟已到，災民基本安置，但孩兒看見，田地裡許多百姓在補種一種耐澇的蔓菁，當地叫‘諸葛菜’。問起來才知道，是縣衙從鄰省請了老農來教的新法，雖錯過了主糧時節，但蔓菁長得快，秋後能收一茬，好歹能填補些口糧，也能喂豬羊。百姓們雖然辛苦，臉上卻有些盼頭。”
他描述得具體而平實，沒有空泛的感慨，卻讓聽者仿佛看到了那洪水退去後、土地上重新萌發的生機與官民齊心自救的景象。
林文淵微微頷首，不置可否，隻道：“哦？地方官能想到引種補糧，倒算務實。”
林清珩又道：“在運河乘船時，與一位押運漕糧的老把式聊了許久。他說如今漕運新規，關卡查驗更嚴，貪墨少了，漕丁的餉銀也能按時發，是好事。但新規繁瑣，有些地方交接時文牒往來耗時，遇上雨季河道不暢，就容易耽擱。他覺得，若能在查驗之外，再設幾條‘快道’，專供確無疑點的熟船隊通行，或許能再提些效率。”
這說的是父親正在管的漕運。林文淵眼神動了動，這建議雖顯稚嫩，卻點出了新規推行後實際遇到的一個問題，且是從一線漕丁口中聽來的，頗為難得。
“還有，”林清珩語氣輕鬆了些，“在江南，見他們養蠶繅絲，與北方大為不同。桑樹品種、喂蠶的時辰、煮繭的火候，甚至晾絲的天氣，都有一套極精細的講究。一處絲坊的管事說，他們出的生絲，能比別家每擔多賣一兩銀子，就因為品相始終如一，織戶信得過。”
他笑了笑，“可見無論農桑工賈，把一樣事琢磨到極處，便是立足的根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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