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起顧雲舒，“走，咱們撐傘去銀杏樹下玩，雨中的銀杏定是另一番景致！”
兩人真的撐了傘跑進雨裡。細雨如煙，金黃的銀杏葉在雨中更加鮮亮。顧雲舒的淺綠衣裙和瓊華郡主趙瑾的海棠紅騎裝在樹下穿梭，時而轉圈，時而彎腰拾葉，笑聲清脆。
林清晏站在窗前，看著這一幕，心中忽然一動。
她重新鋪紙，調色，筆尖蘸了淡淡的金與黃，摻了些許灰與青。筆落紙上，先是朦朧雨幕，再是雨中銀杏樹的輪廓，然後是兩個撐著傘的少女身影——一個淺綠，一個海棠紅，裙裾飛揚。
她沒有畫得太細，隻勾勒意境。雨絲的濕潤，秋葉的燦爛，少女的歡快，都在淡淡的筆墨間流轉。
端陽郡主走到她身旁，靜靜看了一會兒，輕聲讚道：“這畫的他們依然鮮活生動的歡喜。”
林清晏放下筆，微微一笑：“是她們給了我靈感。”
窗外雨漸漸大了。顧雲深起身道：“雨勢漸急，不如去屋裡吧！”
一行人穿過遊廊往後院去。亭子通向房屋，建在半山腰，果然寬敞。站在亭中望去，雨幕如簾，遠山近樹朦朧在煙雨裡。
亭中竟備著一張棋桌，桌上擺著精致的藤編棋罐，裡頭是瑩潤的黑白玉石棋子。
“咦，這兒有棋？”趙爍眼睛一亮，“雲深，再來一局！”
顧雲深無可無不可地坐下。這次趙爍更加謹慎，每步都長考。然而顧雲深的棋風綿密紮實，不過半柱香，趙爍又陷入苦戰。
“不下了不下了！”趙爍把棋子一推，眼睛一轉看向林清晏，“林姑娘，我聽說你琴棋書畫皆通。不如你來跟雲深下一局？”
亭內眾人的目光頓時聚焦過來。
林清晏微微一怔。顧雲深也看向她，眼神溫和，帶著詢問。
雨聲漸瀝，水汽氤氳。亭內光線柔和，他的目光清澈明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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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棋力平常，怕是要讓世子見笑。”她輕聲道。
“無妨，”顧雲深微笑，“隨意下一局，消磨時光。”
兩人在棋桌兩側坐下。林清晏執黑，顧雲深執白。玉石棋子落在楸木棋盤上，發出清脆聲響，與亭外雨聲相和。
林清晏下得很穩。她不急於進攻，也不固守一隅，每一步都看似平常，卻將棋局慢慢導向有利態勢。顧雲深起初存了三分觀察之心，下到中盤，神色便認真起來。
這姑娘的棋風，像極了她的人——表麵溫和從容，內裡自有方圓。不爭一時之利，卻在看似平緩的布局中，悄然織就一張綿密的網。
蘇婉悄悄挪到趙爍身邊，小聲問：“趙哥哥，誰會贏啊？”
趙爍摸著下巴：“看局麵……林姑娘居然不落下風。不過雲深後手多著呢。”
果然，棋至中後盤，顧雲深的白子漸漸顯出優勢。他的棋路開闊，常有妙手。林清晏應對得雖然穩健，但局麵已有些吃緊。
然而就在眾人以為勝負將定時，顧雲深落子的速度慢了下來。他執著一枚白子，久久未落，目光在棋盤上巡梭，最後輕輕落在看似平常的位置。
趙爍“咦”了一聲，湊近細看，表情變得古怪。
林清晏也怔了怔。她看著棋盤，又抬眼看向顧雲深。他麵色平靜，隻溫和看著她，示意該她落子。
她垂下眼簾，思忖片刻，落下一子。此後數手，顧雲深的白子皆落在不痛不癢之處，悄然讓出一條生路。
終局數子，黑子勝半目。
“承讓。”林清晏輕聲道，抬眼看他，眼中有些許不解，也有些許了然。
顧雲深搖搖頭，開始收拾棋子：“是林小姐棋高一著。”他頓了頓，看向她的眼睛，聲音溫和，“小姐棋風，初看平和無爭，卻自有方圓，步步為營。看似退讓，實則已將四方通路悄然納入手中。顧某佩服。”
這話說得認真，林清晏耳根微熱。她移開視線，也幫著收拾棋子：“世子謬讚了。雨急天涼，心燥則棋亂。”
她望向亭外漸弱的雨勢，唇角微揚，“你看，等我們下完，雨自然就停了。”
眾人這才發現，不知何時雨已經小了。細雨如絲，天光微亮，山間霧氣升騰，遠山近樹洗過一般青翠欲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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