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4章 軍糧舊案疑點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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兵部衙門的後院裡，幾株老槐樹的枝頭悄然冒出嫩綠的新芽，在晨光中微微顫動。
顧雲深坐在書案後，麵前攤開的卷宗已看了近兩個時辰。晨光從東窗斜射進來，在泛黃的紙頁上投下明亮的光斑，將那些工整卻已褪色的墨跡照得格外清晰。
這是“天啟十五年北疆軍糧貪墨案”的完整卷宗，他今早特意從庫房深處調出來的。厚厚的一摞，用細麻繩仔細捆紮，封皮上積著薄灰，顯然已有多年無人問津。
他解開繩結，小心地展開最上麵的一頁。卷首是案件的概要，寥寥數語，卻字字沉重：“天啟十五年冬，北疆守軍急報，軍糧短缺，士卒嘩變。經查，當年撥付軍糧五十萬石，實收三十萬石，缺額二十萬石。押運官王振山監守自盜，認罪伏法，已處斬，家產抄沒。”
顧雲深眉頭微蹙。二十萬石軍糧，不是小數目。若按一人一天一斤口糧算，夠五萬大軍吃上大半個月。這麼一大批糧食，如何能悄無聲息地消失？
他繼續往下翻。接下來的幾頁是審訊記錄，字跡潦草，墨色深淺不一，像是不同時間匆忙寫就。王振山的供詞隻有薄薄兩頁，上麵承認自己貪墨軍糧，將糧食分批運往北疆黑市變賣，所得贓款藏匿於某處。但具體細節語焉不詳，贓款藏匿地點也未寫明。
“太草率了。”顧雲深低聲自語。這樣的供詞，放在如今，連刑部初審都過不了。
他拿起下一份文書，是贓款追繳記錄。上麵列著查抄王振山家產所得：白銀三千兩，田產二百畝，宅邸一座，另有家具雜物若乾。總計折銀約五千兩。
顧雲深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二十萬石糧食，按當時的市價，至少值十萬兩白銀。一個貪墨了十萬兩巨款的人，家中隻搜出五千兩？剩下的錢去哪兒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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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放下文書，起身走到窗邊。院子裡，幾個文吏正抱著卷宗匆匆走過，鞋底踩在青石板路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晨風吹過，帶來早春特有的濕潤氣息，卻吹不散他心中的疑雲。
王振山此人，他昨日特意打聽過。出身將門，年輕時隨父戍邊，立過戰功，後來調任糧草押運。軍中舊人對他的評價是“耿直魯莽，不善鑽營”，這樣的人，真有膽量和本事貪墨二十萬石軍糧？
更讓他在意的是，昨日一位在兵部任職三十年的老文書私下告訴他：“王振山當年，好像和林侍郎有些交情。兩人年輕時都在北疆待過，王振山還救過林侍郎一次。”
林侍郎，就是林清晏的父親林文淵。
若真如此，這案子就不僅僅是一樁舊案了。它可能牽扯到林家的故人，甚至……可能和林清晏那位失蹤的姑姑有關。
顧雲深回到書案前，重新翻開卷宗，仔細查看案件的時間節點。天啟十五年冬案發，王振山次年春被斬。而林清晏的姑姑文慈，正是在天啟十五年秋失蹤的。
時間如此接近，是巧合嗎？
他正沉思間，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。
“進來。”
陳侍衛推門而入，手裡捧著一個食盒：“世子，林姑娘派人送來的。”
顧雲深接過食盒，是竹編的，還帶著溫熱。打開一看，裡麵是幾塊梅花形狀的糕點，粉白相間，做得精致。旁邊還有一張素箋，上麵是林清晏清秀的字跡：“新試梅花糕，甜而不膩。春日乾燥，記得多飲茶。”
他拈起一塊嘗了嘗，入口即化，梅花的淡香在舌尖化開，恰到好處的甜。心中那股因查案而生的煩悶，頓時消散不少。
“林姑娘可還說了什麼？”他問。
“姑娘說，今日無事，世子若得空，可過去坐坐。”陳侍衛道。
顧雲深看看時辰，已近午時。他收起卷宗，起身道：“備車，去林府。”
林府的梅花開得正好。
林清晏坐在花廳裡，麵前擺著幾枝剛剪下的紅梅，正拿著剪刀修剪枝條。聽到腳步聲，她抬起頭，見顧雲深來了，放下剪刀，笑道：“來得正好，嘗嘗我新泡的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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