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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了個身，她聽見隔壁房間有輕微的響動——顧雲深也沒睡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迷迷糊糊間，她做了個夢。夢見一個穿淺綠衫子的少女在藥圃裡采藥，回頭衝她笑，腕上的紅蓮胎記在陽光下格外鮮豔。她想喊“姑姑”，卻發不出聲音。
醒來時，天剛蒙蒙亮。
春杏伺候她梳洗時，小聲說：“世子爺天沒亮就起來了，在院子裡練劍呢。看樣子也是一夜沒睡踏實。”
林清晏穿戴整齊走出房門，果然見顧雲深在院中練劍。晨曦中，劍光如水，他身姿挺拔如鬆，一套劍法練完，氣息絲毫不亂。
“醒了？”他收劍回鞘，額角有細密的汗珠。
林清晏遞過帕子：“世子爺這是緊張了？”
顧雲深接過帕子擦了擦，笑了：“有點。怕萬一不是，你失望。”
“若不是，就繼續找。”林清晏說得平靜，袖中的手卻微微握緊，“總要把江南翻一遍才甘心。”
早飯後，兩人乘小船出發去平望鎮。船是雇的當地船家，一對老夫婦，話不多，船撐得穩當。
春杏留在小院等消息。顧雲深說人多眼雜，反而不好。
平望鎮是水鄉典型的小鎮，河道縱橫，石橋相連。芝草堂在鎮東頭，臨河而建，是座兩層小樓，白牆黑瓦，門前掛著一塊木匾，上書“芝草堂”三字，字跡清秀。
藥鋪剛開門，有個小學徒在門口灑掃。見有客人來，忙放下掃帚：“二位是抓藥還是看診？”
顧雲深溫聲道：“我們路過此地，想買些祛濕的藥材。另外，家中有長輩心緒不寧，聽聞貴堂有位擅長安神調理的女醫，不知可否請教？”
小學徒撓撓頭：“師父在後院曬藥材呢。您二位稍坐，我去請。”
兩人在堂內等候。藥鋪收拾得乾淨整齊，櫃台上擺著幾排青瓷藥罐，牆上掛著人體經絡圖，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草藥香。林清晏注意到，牆角的小幾上放著一盆正在開花的石斛，紫白色的小花嬌嫩可愛——這種花在京中罕見，祖母院裡卻養了好幾盆。
後堂傳來腳步聲。
林清晏下意識地站起身。
簾子掀開，走出一位婦人。約莫三十五六歲的年紀，穿著素淨的靛藍布裙，頭發用木簪簡單綰起，麵容清秀，眉眼間有種曆經風霜後的沉靜。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——清澈，明亮，與祖母有六七分相似。
林清晏的心跳得厲害。
婦人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，微微一笑：“二位要抓什麼藥？”
聲音溫和，帶著江南口音，但仔細聽，能辨出一點北地官話的底子。
顧雲深拱手道：“打擾了。我們想買些茯苓、薏仁，另外想請教安神的方子。”
婦人點點頭，示意他們坐，自己走到櫃台後開始抓藥。動作熟練，秤杆用得極準，分毫不差。
林清晏盯著她的左手。
袖口隨著動作微微上滑，露出手腕——內側，一抹紅色隱約可見。
“這位娘子，”林清晏忽然開口，聲音儘量放得平穩，“冒昧問一句，您這盆石斛養得真好。我祖母也愛養這個，說石斛開花是好兆頭。”
婦人抓藥的手微微一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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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抬起頭，仔細打量林清晏，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，隨即又恢複平靜：“石斛確實好養，喜陰，耐寒。令祖母若是北方人，冬日需移入室內。”
“是。”林清晏繼續說，“祖母還說，石斛別名‘還魂草’，有起死回生之效。她年輕時見過有人用它救活高熱驚厥的孩子。”
這話說得突兀，婦人徹底停下了動作。
堂內安靜下來，隻有窗外的流水聲隱約傳來。
許久，婦人緩緩道：“石斛性甘微寒，滋陰清熱，治熱病傷津確有效用。但要說起死回生，言過其實了。”她將包好的藥推過來，“茯苓三錢，薏仁五錢，另配了合歡皮二錢、夜交藤三錢，安神助眠。一日一劑，水煎。”
顧雲深付了錢，接過藥包，卻未立即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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