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6章 江南尋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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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南的春天來得比京城早許多。運河兩岸的柳樹已經抽出嫩黃的新芽，桃花也零星地開了幾簇，粉粉白白地點綴在青瓦白牆之間。
林清晏坐在船艙裡，手中握著一卷藥典，目光卻落在窗外緩緩後退的景色上。船是顧家商隊的貨船，改裝後頗為舒適，隻是行船速度不快，從京城到蘇州府已經走了大半個月。
“少夫人，前麵就到吳江縣了。”丫鬟春杏端著茶點進來，輕聲稟報。
林清晏放下書卷，揉了揉眉心。這次南下，她對外宣稱是替祖母尋找早年失散的遠房表親——這話倒也不算全假，隻是這位“表親”的身份遠比外人知道的要重要得多。
船艙外傳來穩健的腳步聲，簾子一掀，顧雲深走了進來。他穿著一身墨青色常服，少了平日在京中的世子威儀，多了幾分江南文士的儒雅。隻是眉宇間那股子軍旅中磨礪出的英氣，仍是掩不住。
“在看什麼？”他在她對麵坐下，很自然地接過春杏遞來的茶。
“隨便翻翻。”林清晏將藥典推過去，“我在想，若姑姑真如那賊人所說跳崖未死，最可能去什麼地方。一個年輕女子，身無分文，要生存下去……”
“要麼投靠親友，要麼憑手藝謀生。”顧雲深接話道，目光落在藥典上，“你懷疑她會醫術？”
“祖母說過，姑姑自幼聰慧，最喜歡跟在府醫身後認草藥。”林清晏指尖輕叩桌麵，“那封信裡也提到，姑姑十三歲時曾救過一個高熱不退的佃戶孩子。若她真活下來，行醫是最可能的選擇。”
顧雲深沉吟片刻：“我已讓江南的舊部暗中查訪，近二十年來在各地開設藥鋪、行醫問診的女子，尤其是二十年前突然出現在某地、來曆不明的。”
“要隱去我們的身份。”林清晏提醒，“動靜太大，反而打草驚蛇。”
“放心。”顧雲深微微一笑，“我讓他們扮作采購藥材的商賈，隻說家中老夫人病重，需尋一位擅治心疾的女醫——這說辭與你祖母的病情吻合，不會引人懷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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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清晏點點頭，心下稍安。自那日從賊人口中得知文慈姑姑可能還活著，祖母表麵上雖還鎮定，但眼裡的光明顯不同了。老人家夜夜難以安眠，卻又不肯說，隻每日在佛堂多待一個時辰。
她知道，那是怕希望越大，失望越重。
“你也別太累。”顧雲深忽然說，伸手將她鬢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，“這一路你都沒怎麼歇。”
林清晏抬眼看他，見他眼底有淡淡青影，不禁失笑：“世子爺說我？昨夜是誰在燈下看地圖看到三更？”
顧雲深被戳穿，也不尷尬，隻挑眉：“我那是研究地形。若姑姑當年跳崖未死，最可能被水流衝到下遊哪些村鎮。”
兩人相視一笑，空氣裡彌漫著一種默契的溫暖。
船在吳江縣碼頭靠岸時，已是午後。春日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青石板路上，街市熙攘，叫賣聲不絕於耳。
顧雲深先下船，轉身伸手扶她。林清晏搭著他的手跳上岸，動作自然流暢——這大半個月同船共處，兩人之間那種未婚夫妻的矜持早已消融，倒真像是成婚多年的伴侶。
“少夫人小心腳下。”春杏抱著包袱跟在後麵。
三人沿著河岸走了片刻，拐進一條稍僻靜的街巷。顧家在江南有不少產業，早有人備好了住處——是一座三進的小院，粉牆黛瓦，院裡種著幾株正在盛放的海棠，倒是清雅。
安頓下來後，顧雲深便出去了。林清晏讓春杏收拾行李，自己則換了身素淨的藕荷色衣裙，帶著帷帽出了門。
吳江縣不大，主街也就兩三條。林清晏慢慢走著，目光掃過街邊的店鋪。藥鋪有三家，她逐一進去，借口買些安神的藥材，與掌櫃閒聊幾句。
“女醫？咱們吳江倒是有兩位。”仁和堂的老掌櫃捋著胡子說，“一位是東街李寡婦，擅接生；另一位在城西，姓陳，針灸不錯。不過都是本地人，在這行醫十幾年了。”
林清晏謝過，買了些枸杞紅棗。走出藥鋪時，夕陽已經開始西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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