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端來熱水，讓她洗手淨麵。
林清晏洗了臉，卸去胭脂，感覺清爽許多。她走到妝台前，開始卸首飾。鳳冠很重，戴了一日，脖子都酸了。
顧雲深走過來：“我幫你。”
他的手指有些笨拙，但很小心，一點點拆開發髻，取下簪環。最後摘下鳳冠時，林清晏長長舒了口氣。
“重吧？”顧雲深揉揉她的後頸，“明日讓她們給你按按。”
銅鏡裡映出兩人的身影。他站在她身後，手還搭在她肩上，紅衣映著紅衣，般配得緊。
林清晏從鏡中看他，忽然笑了：“顧世子，有沒有人說過，你其實很細心？”
顧雲深挑眉：“隻有你敢說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在外人麵前，總要端著些。但在你麵前……”他俯身，在她耳邊輕聲道，“不必。”
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，林清晏耳根發燙。
她起身，走到窗邊。窗外月色正好，竹影搖曳。這隨園，今後就是她的家了。
顧雲深跟過來，從身後環住她：“喜歡嗎？”
“喜歡。”林清晏點頭，“竹子種得好，菜畦……也辟得好。”
顧雲深低笑：“就知道你會喜歡菜畦。我還留了塊地，你想種什麼就種什麼。”
兩人靜靜相擁片刻。夜風送來遠處隱約的絲竹聲，是前頭還有些賓客未散。
“累了就歇息吧。”顧雲深鬆開她，“明日還要早起敬茶。”
林清晏確實累了。這一日折騰，身心俱疲。她走到床邊，看著大紅錦被上繡的鴛鴦戲水，忽然有些無措。
雖說早有心理準備，但真到了這一刻……
顧雲深看出她的緊張，溫聲道：“你先睡，我再看會兒書。”
他走到書案前，真的拿起本書看起來。燭光映著他的側臉，寧靜美好。
林清晏咬了咬唇，輕聲道：“你也累了一日，早些歇息吧。”
顧雲深抬頭看她，眼裡有笑意：“好。”
他吹熄了幾支蠟燭，隻留床邊一對龍鳳燭——要燃到天明的。然後走到床邊，在她身邊坐下。
兩人並肩坐著，一時無言。紅帳低垂，將二人籠在一方小小的天地裡。
還是林清晏先開口，她從枕下摸出個小錦囊，遞給他：“這個……給你。”
顧雲深接過，打開，裡麵是塊貓形石——正是當年在寺廟初遇時，她撿到的那塊。石頭被摩挲得光滑溫潤，還用紅繩編了個絡子。
“我一直留著。”林清晏輕聲道，“今日……物歸原主。”
顧雲深握著石頭，心頭湧動。他小心收起，又從懷中取出個錦盒：“我也有東西給你。”
打開，是一對白玉鐲子，雕著纏枝蓮紋，清雅別致。
“這是我母親的嫁妝。”顧雲深給她戴上，“她說，傳給兒媳婦。”
玉鐲溫涼，大小正好。林清晏摩挲著鐲子，抬眼看他：“替我謝過母妃。”
“明日親自謝。”顧雲深看著她，目光溫柔，“清晏，我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外頭忽然傳來“撲通”一聲悶響，接著是壓抑的驚呼和窸窸窣窣的跑動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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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都一愣。
顧雲深皺眉，起身走到窗邊，推開條縫往外看。月色下，幾個小廝丫鬟正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，互相打著手勢，貓著腰跑了。
“是……”林清晏也看到了，哭笑不得，“聽牆角的？”
顧雲深關上窗，無奈道：“府裡這些小子丫頭，慣會胡鬨。”他頓了頓，“要不要我去訓他們？”
“算了。”林清晏笑道，“今日大喜，由他們去吧。”
這一打岔，剛才那點緊張反而散了。林清晏打了個哈欠，是真的困了。
顧雲深看著她困倦的模樣，心軟成一團：“睡吧。”
兩人終於躺下。錦被柔軟，枕上繡著鴛鴦，挨得極近。林清晏閉著眼，能聽見顧雲深的呼吸聲，還有自己如鼓的心跳。
忽然，一隻手臂伸過來，將她輕輕攬入懷中。
林清晏身子一僵。
“別怕。”顧雲深的聲音在頭頂響起，“就這樣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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