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0章 相知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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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的江州，秋意已深。新任通判林清珩站在江堤上，望著滔滔江水，眉宇間鎖著凝重。
“大人，”隨從張誠遞上一卷圖紙，“這是下遊三縣的堤防圖，工部的人說，這幾處最是薄弱，若來年春汛，怕是危險。”
林清珩接過圖紙，展開細看。江州水係縱橫，本是魚米之鄉，但這些年堤防年久失修，每逢雨季便成澤國。他上任月餘，已跑了七八個縣，所見所聞，觸目驚心。
“張誠，”他收起圖紙，“回衙門。明日召集各縣縣令議事，這堤防，今冬必須修。”
“是。”
主仆二人騎馬回城。進城時已是黃昏，街市上炊煙嫋嫋，偶爾能聞到飯菜香。林清珩忽然想起，今日是十月初六——若是還在京城，這會兒該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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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搖搖頭，驅散那些念頭。如今他是江州通判，治水安民才是正事。
回到衙門後宅，管事李嬤嬤迎上來：“大人回來了？晚膳備好了，是現在用還是……”
“現在吧。”林清珩脫下披風，忽然想起什麼，“對了，前日讓你送的信，送出去了嗎？”
“送出去了，按大人的吩咐，加急送往京城。”李嬤嬤笑道，“大人放心，給老夫人的信，給大小姐的信，都送走了。”
林清珩點頭，這才往飯廳去。飯菜簡單，三菜一湯，他獨自坐著用膳。筷子夾起一塊清蒸魚時，動作頓了頓——這魚的做法，倒有幾分像家裡廚子的手藝。
用完膳，他回到書房。案上堆著公文，還有幾封剛到的信。他先拆了家信，是母親寫來的，說家裡一切安好，清晏操持王府事務並籌備書院，都順利。信末提了一句：“寶蘇前日來家裡坐，問起你在江州可好。”
林清珩放下信，沉默片刻。又拆開另一封，是清晏的。長姐的字跡清秀工整，說了些家常，末了寫道：“在江州當以百姓為重，勿念家中。寶蘇姐姐近來在慈恩寺幫孤女，頗有建樹。她說，若有朝一日去江州，想看看那邊的織造。”
他看完信，將信紙仔細折好。窗外的月色透過窗欞灑進來，清清冷冷的。
十月初六。他記得這個日子。若按原計劃，今日該是他和沈寶蘇的大婚之日。
但江州水患緊急，他主動請纓提前赴任，婚期便延到了年底。走時匆忙，隻來得及去沈家辭行。沈寶蘇在花廳見他，神色平靜，隻說：“江州路遠，一路保重。婚事……等你回來再說。”
等他回來再說。這話說得坦然，沒有埋怨，沒有不甘，隻有理解。
林清珩鋪開信箋，提筆寫信。先給母親回信，報平安；再給清晏回信，說了江州的情況。最後，他猶豫了一下，另鋪一張紙。
“寶蘇：見字如晤。江州水患確如你所料，堤防薄弱，民生艱難。我已著手修堤，若順利，今冬可成。織造業凋敝之事，亦在查訪中。你若有良策，可來信告知。另，慈恩寺之事，辛苦了。清珩。”
信寫得很克製，完全是公務口吻。但他知道，她會懂。
信送出去七日後，他收到了回信。信不長，沈寶蘇的字跡娟秀：“清珩：信已收悉。治水當先固堤，次疏河道，再興水利。織造之事，妾以為可先訪技藝精湛之老匠，保技藝不失，再謀發展。慈恩寺一切安好，勿念。寶蘇。”
隨信還附了本薄冊子，是她整理的織造技藝要點，還有幾張改進織機的草圖。林清珩細細看過，發現其中確有可行之處。
這個女子，是真的變了。從前的她，眼裡隻有情愛；如今的她，心裡裝著更廣闊的天地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，江州的冬天來得比京城晚，但濕冷難熬。林清珩日日奔波在堤防工地上，與工匠同吃同住，親自督工。不過月餘，人瘦了一圈，皮膚也曬黑了。
這日從工地回來，李嬤嬤端上薑湯：“大人快喝些，驅驅寒。這幾日陰雨，堤上風大，可別凍著了。”
林清珩接過薑湯，一飲而儘。熱湯下肚，身上才暖和些。他問：“京城可有信來？”
“有，今日剛到。”李嬤嬤遞過幾封信，“老夫人的，大小姐的，還有……沈小姐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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