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5章 重逢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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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園書院裡，林清晏正在查看姑娘們新近的繡品。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，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她扶著腰緩緩走過廊下，春杏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側，手裡捧著幾幅剛收上來的繡樣。
“夫人，這幅蓮塘清趣圖是小荷繡的。”春杏展開一幅約二尺見方的繡品，“綢緞莊的劉掌櫃前日來看過，出了二兩銀子的價，小荷非要留一半給書院做貼補。”
林清晏接過繡品細看。荷葉田田，蓮花亭亭，一隻蜻蜓停在蓮蓬上，針腳細密，配色清雅，已頗有幾分靈氣。
她唇角漾開欣慰的笑意：“這孩子有心了。不過既是她辛苦繡的，銀錢都該歸她。書院不缺這點貼補。”
“奴婢也是這麼勸的，可小荷那孩子倔得很，說沒有書院就沒有她的今日。”春杏也笑了，“最後好說歹說，她才肯收下一兩半。”
林清晏點點頭，將繡品遞還回去，繼續緩步往前走。腹中的孩子輕輕動了一下，她停住腳步，掌心輕輕覆在圓隆的腹部。七個多月的身孕，孩子動得愈發有力了。
“乖，”她輕聲呢喃，像在與腹中的小生命對話，“等爹回來了，娘告訴他，你今日又踢娘了。”
正說著，書院外忽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嘩聲。那聲音起初遙遠模糊，像是從城門方向傳來，漸漸清晰可辨——是馬蹄聲、腳步聲、還有隱約的歡呼與鑼鼓聲。
林清晏怔了怔，扶著廊柱側耳傾聽。
喧嘩聲越來越近，越來越響，似乎正朝這個方向湧來。書院裡正在上課的姑娘們也聽到了動靜，紛紛抬起頭，好奇地望向窗外。
守門的婆子急匆匆跑進院子，臉上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：“夫人！夫人！外頭、外頭都在傳……世子爺凱旋回京了！”
林清晏的手微微一顫。
“說是大軍已到城門，陛下親自出迎！斬了韃靼部族的首領，大勝而歸！”婆子聲音都在發抖，“滿街都是人，都在歡呼呢！”
春杏“啊”了一聲，忙扶穩林清晏，自己卻也激動得眼眶發紅：“世子妃！世子爺回來了！真的回來了！”
書院裡霎時安靜下來。二十個姑娘停下了手中的針線，蘇先生也放下了教鞭，所有人都看向廊下那位身懷六甲、靜靜站立的夫人。
林清晏沒有說話。她隻是站在那裡，手仍輕撫著腹部，目光望向書院大門的方向。陽光照在她身上，藕荷色的衣裙泛著柔和的光澤，她的側臉沉靜如故，唯有微微顫動的長睫泄露了內心的波瀾。
七年零九天。自他去年十月離京，整整二百一十八個日夜。
“夫人，咱們……回府嗎？”春杏輕聲問，“世子爺定是先回王府的。”
林清晏輕輕搖了搖頭：“他今日需入宮麵聖，一時半刻出不了宮。”她的聲音很平靜，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，“我就在這兒等等。”
春杏還想說什麼，但對上世子妃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，便默默咽下了話。
她太了解這位主子了——越是心潮澎湃時，外表越是平靜。那平靜之下，是七個月來一日不曾間斷的書信，是挺著孕肚操持王府、籌建書院的堅韌，是無數個深夜獨對孤燈的等待。
“好，那奴婢陪您等。”春杏攙扶著林清晏，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，又細心地墊上軟墊。
書院很快恢複了秩序。蘇先生拍了拍手，溫聲道：“都繼續練習吧，針腳要穩，心要靜。”姑娘們重新低下頭，手中的針線卻似乎比先前更慢了，不時有人悄悄抬眼，望向院中那位等待丈夫歸來的夫人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。日頭漸漸西斜，將書院的粉牆黛瓦染成溫暖的橘色。廊下掛著的繡品在微風裡輕輕晃動，菜畦裡的青菜綠得鮮亮。
林清晏安靜地坐著，手一直輕輕搭在腹部。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的心情，時不時輕輕動彈一下，像是在安撫，又像是在期待。
忽然，遠處再次傳來馬蹄聲。
這一次，聲音清晰而急促，由遠及近，直奔書院方向而來。那不是大軍行進時的隆隆聲，而是單騎疾馳的清脆蹄音，急促、有力，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急切。
林清晏緩緩站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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