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雲深伸出手，不是去握她的手，而是輕輕落在她肩上，掌心溫熱，帶著微微的顫抖。他的手指順著她的肩線緩緩下滑，最後握住她的手。動作很慢，很輕，像在確認這不是夢境，像在觸碰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。
他的手掌粗糙，掌心有厚繭，是長年握刀握韁留下的。但此刻那手掌溫熱，將她的手完全包裹。
“清晏。”他終於叫出她的名字，兩個字在唇齒間輾轉了太久，帶著滾燙的溫度和濃得化不開的思念。
林清晏眼圈一熱，但她忍住了。隻是反手握緊他的手，用力點了點頭：“我在。”
顧雲深忽然上前一步，張開雙臂，極其小心地將她擁入懷中。他避開她隆起的腹部，手臂虛虛環著她的肩背，下頜輕抵在她發頂。這個擁抱克製而珍重，手臂的力道卻大得驚人，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裡。
林清晏閉上眼睛，深深吸了口氣。他身上有塵土的味道，有汗水的味道，有北疆風雪凜冽的氣息，但更深處的，是獨屬於他的、令人安心的味道。七個月的思念，七個月的擔憂，七個月的堅強與等待，在這個久違的懷抱裡找到了歸處。
春杏早已背過身去，偷偷抹眼淚。繡房裡的姑娘們好奇地擠在窗邊張望，蘇先生這次沒有阻攔，隻是微笑著站在一旁。這些半年前還麵黃肌瘦、眼神怯懦的姑娘們，此刻臉上都帶著善意的、靦腆的笑，她們或許不完全明白，卻能感受到那份深沉的喜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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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久，顧雲深才稍稍鬆開她，目光仍膠著在她臉上，一寸也不願移開：“怎麼在這兒？”
“該來看看。”林清晏重複道，神色如常，隻是眼角有些微紅。
顧雲深目光掃過書院的庭院——白牆灰瓦，整潔雅致；廊下繡品搖曳，菜畦青翠；窗內一張張年輕專注的臉龐。這一切，都是他離開的這七個月裡，他的妻子一點一點建起來的。
他的目光回到她臉上，聲音低啞：“累了吧？”
林清晏搖頭，抬眼看著他眼底的血絲和眉宇間的疲憊：“你呢？累不累？”
顧雲深也搖頭，握住她的手：“不累。看到你，什麼都不累了。”
他的視線再次落到她隆起的腹部，那裡正孕育著他們分別期間成長的生命。他伸出手，指尖懸在離她腹部寸許的地方，微微發顫，似乎想觸碰，又怕唐突。
林清晏輕輕拉起他的手，將他的掌心覆在自己肚子上。
恰在此時，腹中的孩子用力踢了一下，正好踢在他掌心。
顧雲深渾身一震，眼睛倏然睜大，不可思議地看向林清晏。
“他在跟你打招呼。”林清晏輕聲說，眼裡泛起溫柔的笑意。
顧雲深的手掌仍貼著她的腹部，感受著那鮮活有力的律動。許久，他才抬起頭，眼眶竟有些發紅：“我錯過了太多。”
“不晚。”林清晏搖頭，握住他的手，“你回來了，就什麼都不晚。”
靖王府正廳，靖王和王妃早已等候多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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