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6章 訴說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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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隨園，春杏早已備好了熱水熱茶。顧雲深先去沐浴，洗去一身風塵。等他換上常服出來時，林清晏正坐在窗邊的榻上，手裡拿著一件未做完的小衣裳。
“這是……”顧雲深在她對麵坐下。
“給孩子做的。”林清晏將小衣裳展開，是件月白色的肚兜，上麵用銀線繡著簡單的祥雲紋，“還有兩個月就該生了，得提前準備著。”
顧雲深接過那件小得不可思議的衣裳，在掌心攤開。柔軟的棉布，細致的針腳，還有那些寓意吉祥的紋樣。他想象著一個粉嫩的小生命穿著它的樣子，心頭湧起一股陌生的、溫熱的悸動。
“我來晚了。”他低聲說，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些繡紋。
林清晏搖頭：“不晚。你回來了，就什麼都不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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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起身，從多寶格裡取出一個小木匣，打開，推到顧雲深麵前。匣子裡整整齊齊碼著厚厚一疊信——全是她這七個月來寫的，每封都仔細封好，編了序號。
“原本該寄給你的，”她輕聲說，“但有些話，總覺得當麵說更好。”
顧雲深拿起最上麵一封，拆開。信紙上是她清秀的字跡，寫隨園菜畦的收成，寫書院的進展，寫京中的天氣，寫孩子的胎動。沒有一句直白的思念，但字裡行間都是思念。
他一封封看過去。看到第十封時，信裡提到京城開始有謠言，說她“以辦學掩飾心中不安”。她寫：“今日又有夫人來‘勸慰’，我沏了桂花茶待客，聽她說了一下午，末了送她一罐書院自製的醃菜。她走時神色複雜，大約覺得我冥頑不靈。我倒是覺得，那罐醃菜味道甚好，送她可惜了。”
顧雲深唇角微揚。
看到第三十六封，北疆捷報傳入京城，謠言不攻自破。她寫：“今日書院掛牌，母親親自來賀。匾額是我自己寫的，字不算好，但一筆一劃都是真心。有姑娘問，書院為何叫‘隨園’。我說，隨緣，隨願，隨心。她們似懂非懂，但笑得很開心。”
看到第七十九封，她懷孕六個月，胎動明顯。她寫：“昨夜孩子鬨得厲害，踢了我大半夜。春杏說要念書給他聽，我念了《詩經》裡的《蓼莪》，念到‘哀哀父母，生我劬勞’時，他忽然安靜了。不知是聽懂了，還是踢累了。”
顧雲深看到這裡，抬頭看向林清晏。她正靜靜看著他，目光溫柔。
“這七個月，”他放下信，聲音有些啞，“你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林清晏搖頭，“你在外征戰才是辛苦。”她頓了頓，輕聲問，“北疆……很冷吧？”
“冷。”顧雲深點頭，“十月就開始下雪，一下就是幾個月。營帳外頭積雪能沒過膝蓋，夜裡站崗的兵士要輪換，不然會凍傷。”他想了想，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，“給你帶的。”
林清晏接過，打開。布包裡是幾塊色彩斑斕的石頭，每一塊都光滑溫潤，在陽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澤。還有一小包乾花，花瓣雖然乾枯，卻還保持著淡淡的紫色。
“石頭是北疆特有的一種彩石，當地人說是在雪山腳下撿的，能保平安。”顧雲深說得很簡單，“花是雪蓮，長在極寒之地，據說能入藥，也能安神。”
林清晏小心拈起一朵乾雪蓮，湊到鼻尖輕嗅。有極淡的、清冽的香氣。她知道這些東西的珍貴——不是指價錢，而是指心意。在戰事頻繁的北疆，他記得給她找這些，記得她可能會喜歡。
“謝謝。”她將布包仔細收好，抬眼看他，“仗……打得很艱難吧？”
顧雲深沉默片刻，緩緩道：“一開始是的。韃靼部族熟悉地形，來去如風，我們被動應戰，吃了些虧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後來摸清了他們的路數，設了幾次伏擊，才漸漸扭轉局麵。臘月那場大雪裡，我們追擊三百裡，直搗他們老巢，斬了首領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，但林清晏能想象其中的凶險。北疆的冬天，大雪封山，追擊三百裡——那是用命在搏。
“回來就好。”她輕聲道，伸手覆上他的手背。
顧雲深反手握住她的手，掌心溫熱：“讓你擔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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