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媛忙道：“表姐說哪裡話，能來江州是我的福氣。”她抬眼看向林清珩，眼含期待，“聽說表姐夫治理江州有功，我也想看看呢。”
林清珩心裡明鏡似的。這哪兒是來見世麵，分明是沈家老太太，沈寶蘇的那個祖母見他在江州做出成績，想塞個親戚來攀關係。他不動聲色，隻道：“既然來了，就住下吧。隻是衙門簡樸，比不得沈府，還望表妹莫要嫌棄。”
柳媛喜形於色：“不嫌棄不嫌棄。”
安頓好兩人，回到內宅，林清珩才道：“寶蘇，這事你怎麼看？”
沈寶蘇正在哄女兒睡覺，聞言輕聲道：“能怎麼看？人已經來了，總不能趕走。”她頓了頓，“隻是這位表妹……心思怕是不簡單。”
林清珩在她身邊坐下：“你若不願，我明日就找個由頭送她們回去。”
“不必。”沈寶蘇搖頭，“祖母既然派了人來，就是試探。若我們立刻送回去，倒顯得我們心虛。”她抬眼看他，眼裡有淡淡的笑意，“你放心，我能應付。”
林清珩握住她的手：“委屈你了。”
“不委屈。”沈寶蘇靠在他肩上，“這兩年，我早不是從前的沈寶蘇了。”
她說得坦然。是啊，從京城到江州，從閨閣小姐到織造學堂的創辦人，從懵懂少女到為人妻母，她早已脫胎換骨。區區一個表妹，還真不放在眼裡。
次日，柳媛果然開始“見世麵”。先是纏著沈寶蘇要去織造學堂看看，到了學堂，又對織機織錦指指點點，說“不如京城蘇繡精致”。
沈寶蘇也不惱，隻溫聲道：“表妹說得是，雲錦確實不如蘇繡精巧。隻是江州百姓靠這個吃飯，能養活一家人，就是好的。”
柳媛訕訕地閉了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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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了兩日，她又“偶遇”林清珩。那日林清珩從縣裡回來，在院子裡遇見正在賞花的柳媛。她特意換了身水綠色衣裙，發間簪了朵新鮮的玉蘭花，嬌俏可人。
“表姐夫回來了？”她迎上來，聲音甜得發膩，“我今日學了道點心，表姐夫嘗嘗？”
林清珩頷首：“有勞表妹。不過我還有公文要處理，點心讓丫鬟送到書房吧。”說完便徑直走了。
柳媛站在院子裡，臉一陣紅一陣白。
這些事，自然有人傳到沈寶蘇耳裡。奶娘憤憤不平：“夫人，那位表小姐也太不像話了！分明是衝著大人來的！”
沈寶蘇正在畫新的雲錦圖樣，聞言筆都沒停：“隨她去。”
“夫人！”奶娘急了。
“放心。”沈寶蘇放下筆，看向窗外。春日陽光正好，女兒在院子裡蹣跚學步，笑得咯咯響。“她成不了事。”
果然，不過半月，柳媛就待不住了。江州的日子對她來說太枯燥——沒有京城的宴會詩社，沒有精致的衣裳首飾，連想見林清珩一麵都難。那位表姐夫整日忙於公務，偶爾見到，也是客氣疏離。
這日，她終於忍不住，對嬤嬤抱怨：“這地方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！表姐夫眼裡隻有公務，表姐……看著溫婉，實際精明著呢！”
嬤嬤歎道：“小姐，老奴早說了，姑爺不是那樣的人。您看他對夫人，親密有加，敬重恩愛。這樣的夫妻，外人插不進去的。”
柳媛咬唇：“我就不信……”
正說著，外頭傳來喧嘩聲。丫鬟匆匆進來：“表小姐，不好了！織造學堂出事了！”
柳媛眼睛一亮：“出了什麼事？”
“有學徒織壞了貢錦，聽說……聽說要掉腦袋的！”
柳媛忙往織造學堂去。到了那兒，果然見院子裡圍了許多人，當中跪著個年輕織女，哭得梨花帶雨。沈寶蘇站在她麵前，神色凝重。
“夫人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”織女哽咽道，“那匹錦是要進貢的，我……我一緊張，就織錯了……”
沈寶蘇沉默片刻，才道：“錯在何處？”
“經緯錯了三根……”織女聲音越來越小，“若是尋常錦緞還能拆了重織，可這貢錦用了金線，拆不得……”
周圍一片嘩然。貢錦出錯，輕則罰銀，重則入罪。這織女怕是在劫難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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