莊每月虧損五十兩，雜貨鋪勉強持平，田莊的收成也隻有正常的三成。
“問題出在哪兒？”她問送賬目來的小廝。
小廝道：“張先生說，綢緞莊的掌櫃是二夫人的娘家表弟，進貨價高出市價三成，貨品還陳舊；雜貨鋪的夥計偷拿貨物，賬目混亂；田莊的管事虛報佃戶人數，吃空餉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張先生已經換了綢緞莊的掌櫃，雜貨鋪開除了兩個夥計，田莊的管事……送官了。”
林清晏點頭：“知道了。告訴張先生，放手去做，不必顧忌。”
又過了半月，第二份賬目送來。綢緞莊扭虧為盈，雖然隻賺了十兩，但已是好的開始；雜貨鋪的賬目清晰了，盈利二十兩；田莊的佃戶重新登記，秋糧估產比去年多三成。
孫氏又來了隨園一趟，這次神色好了許多，雖然還有些憔悴，但眼裡有了光。
“清晏，”她握著林清晏的手，“張先生真是能人。你不知道，他把那些蛀蟲都清出去了，我心裡……又痛又快。痛的是，那些人裡不少是親戚；快的是，賬目清楚了，生意有起色了。”
林清晏溫聲道：“二嬸能想開就好。做生意最忌任人唯親，親戚若是有本事，自然該用；若是沒本事還貪心，留著反而是禍害。”
孫氏點頭：“我明白了。”她頓了頓，有些不好意思，“還有件事……張先生說，綢緞莊的貨品太陳舊，要進些新樣子。我想著……能不能從顧家商行走貨？價錢按市價算，絕不占便宜。”
林清晏笑了：“這有何難？我讓人跟商行打個招呼就是。”
孫氏千恩萬謝地走了。念春看著她的背影，感慨道：“二夫人像是變了個人。”
“人是會變的。”林清晏輕聲道，“窮則變，變則通。但願她能一直通透下去。”
轉眼三個月過去。這日孫氏和林文禮罕見的一起來隨園，還帶了份厚厚的禮單。
林清晏在花廳見他們。不過三個月，二叔二嬸的氣色都好了許多。林文禮穿著嶄新的藏青色長衫，雖還有些拘謹，但腰板挺直了；孫氏也換了新衣裳，發間簪了支金簪，雖不貴重，但得體大方。
“清晏，”林文禮先開口，“這三個月，多虧了你。張先生……是個能人。”
孫氏遞上禮單：“這是這三個月的盈餘，除了還債，還剩下二百兩。我們留了一百兩周轉，這一百兩……先還你。雖然離五百兩還遠，但我們會慢慢還。”
林清晏接過禮單看了看，又推回去：“這錢不急。二叔二嬸若有餘力，不如拿去做本錢，把生意再做大些。”
林文禮愣住了：“這……”
“張先生說，綢緞莊的生意還有潛力，若是能再開個分號，專做中等人家生意，一年能多賺三百兩。”林清晏道，“雜貨鋪可以改成糧油鋪，京中百姓日日要吃飯，生意穩當。田莊那邊，可以試著種些藥材，比糧食值錢。”
她每說一句，林文禮的眼睛就亮一分。孫氏更是激動得手發抖：“清晏，你……你連這些都幫我們想好了？”
“是張先生想的。”林清晏微笑，“我隻是轉達。二叔二嬸若覺得可行，就去做；若覺得冒險，就穩紮穩打。總之，日子是你們自己過，路要自己選。”
林文禮沉默良久，忽然起身，對著林清晏深深一揖：“清晏，二叔……慚愧。從前總覺得你是小輩，如今看來，我們這些長輩，反不如你通透。”
林清晏忙起身避開：“二叔言重了。”
“不重。”林文禮直起身，眼圈微紅，“這三個月，我跟著張先生學了不少。做生意要誠信，治家要清明，這些道理，我活了大半輩子才明白。”他頓了頓，“清晏，二叔謝謝你。不僅謝你幫我們渡過難關，更謝你……給我們留了體麵，指了明路。”
孫氏也抹淚：“是啊，若是直接給錢，我們怕是還要渾渾噩噩過日子。如今……如今我們知道該怎麼活了。”
送走二叔二嬸，林清晏站在廊下，看著秋日高遠的天空，心裡是難得的輕鬆。
顧雲深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，攬住她的肩：“做了一件好事？”
“嗯。”林清晏靠在他肩上，“希望他們能一直好下去。”
“會的。”顧雲深道，“人吃過苦，就知道甜了。二叔二嬸不是笨人，隻是從前沒被逼到那份上。”
正說著，阿圓阿滿跑過來，一人抱住一條腿：“爹爹，娘，餓了！”
林清晏失笑：“就知道吃。”她彎腰抱起阿滿，顧雲深抱起阿圓，一家四口往屋裡走。
晚膳擺好了，四菜一湯，都是家常菜。阿圓阿滿坐在特製的高凳上，自己拿著小勺子吃飯，雖然灑得到處都是，但林清晏也不管，由著他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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