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2章 議親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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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初十，周家遣人來問信。
王妃沒有應，也沒有回絕，隻說“容再思量”。
來人退下後，王妃獨坐窗前，望著院中那叢秋菊出了好一會兒神。
林清晏進來時，正見婆母怔怔出神。
“母妃？”她輕聲道。
王妃回過神，看她一眼，示意她坐下。
“周家來求親了。”王妃開門見山。
林清晏一怔。此事她還不知情。
“太常寺少卿周敘的獨子，周懷安。”王妃道，“雲舒及笄那日，他隨母親來過。”
林清晏想起來了。那位話不多、衣著樸素、在席間幾乎不曾引人注目的公子。
“母妃顧慮什麼？”她問。
王妃沉默良久。
“周家門第……”她頓了頓，“太常寺少卿是正四品，與靖王府結親，算是高攀了。”
林清晏沒有接話。
“可這門親事若成了，雲舒嫁過去，不必伺候一大家子妯娌，不必看婆母臉色——周家人口簡單，周夫人也是溫和寬厚之人。”王妃道，“那孩子我瞧著，性情也沉穩，不是那等浮浪子弟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輕了下去。
“我隻是……舍不得。”
林清晏望著婆母，忽然明白了。
不是嫌周家門第低，不是覺得周懷安配不上。是女兒養了十五年，眼看著要嫁作他人婦，心裡那點說不出的酸澀。
“母妃，”她輕聲道，“雲舒才十五。”
王妃點點頭。
“周家那孩子二十了。”她道，“鴻臚寺的差事雖不起眼，卻做得穩當。他父親說他不好高騖遠，也不貪玩怠惰，是個肯踏實過日子的。”
她頓了頓：“他等得起。”
林清晏聽懂了。
王妃不是怕周懷安等不起。她是怕雲舒還沒想清楚，怕她日後後悔，怕這樁親事定得太急，委屈了女兒。
“那便等一等。”林清晏道，“不急。”
九月十二日，王妃往周家遞了話：容王府再思量。
周家沒有催。周夫人隻托人帶了一盆菊花進來，說是自家暖房裡養的，給小姐賞玩。
白瓣黃芯，是菊中極尋常的品種，名叫“玉壺春”。
顧雲舒收到這盆花時，正在林清晏院裡。
“他送的？”她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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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清晏點頭：“周夫人遣人送來的。”
顧雲舒低頭看著那盆花，好一會兒沒有說話。
“他說這盆最好養活，”她輕聲道，“不必費心伺候，給水就活。”
林清晏看著她。
“你還記得？”她問。
顧雲舒臉頰微紅。
“及笄那日，他隨著他母親來。”她道，“在花廳裡，我們沒說幾句話。後來他母親去看菊展，他走在後麵，路過這盆花，停了一下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他跟我說，這盆叫玉壺春，好養活，不必費心伺候。”
林清晏沒有說話。
“然後他就走了。”顧雲舒道，“前後沒有半盞茶的工夫。”
她伸手，輕輕碰了碰那潔白的花瓣。
“嫂嫂，”她輕聲道，“你說，他為什麼要送這盆花來？”
林清晏看著她。
“許是怕你養不活別的。”她道。
顧雲舒怔了一下，隨即低下頭。
那盆玉壺春靜靜地放在窗邊，白瓣黃芯，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九月十五日，王妃終於定了主意。
她沒有大張旗鼓，隻將林清晏喚來，遞給她一張名帖。
“你去周家走一趟。”她道，“替我看看那孩子。”
林清晏接過名帖。
“看什麼？”她問。
王妃沉默片刻。
“看看他看雲舒的眼神，”她道，“是不是像雲深當年看你那樣。”
林清晏望著婆母，心頭一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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