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3章 周姨娘發動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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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的京城，天高雲淡，正是最宜人的時節。
林府東廂房裡，周姨娘卻無心賞這秋光。
她已有九個月身孕，腹部高高隆起。這幾日她總覺得腰酸背痛，夜裡翻個身都要折騰半晌，丫鬟秋月被她支使得團團轉，一會兒墊腰，一會兒揉腿，一宿能起來七八回。
“姨娘，奴婢瞧著您這胎定是個哥兒。”秋月一邊給她揉著小腿，一邊絮絮叨叨，“老話說，酸兒辣女——您頓頓離不了那酸梅湯，這可不是哥兒？”
周姨娘靠在軟枕上，輕歎一口氣。
“哥兒也好，姐兒也好，平安便好。”她低頭撫著腹部，聲音輕柔，“隻是我這年紀……別給太太添太多麻煩。”
秋月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自打周姨娘有孕，太太趙氏便吩咐下來：東廂房一應用度比照正院，補湯每日不斷，劉大夫每七日過府診脈一次，風雨無阻。這份體麵，滿京城的姨娘也尋不出第二個來。
可周姨娘卻越發不安。
她這輩子最怕的，就是給人添麻煩。
十六歲入府做妾，她便謹守著本分，主子讓做什麼便做什麼，從不爭搶，從不抱怨。她惶恐了整整三個月，生怕太太覺得自己礙眼，日日躲著正院走。
好在太太不是那等不容人的性子。
二十餘年過去，她從青蔥少女熬成半老徐娘，太太待她雖不熱絡，卻也從無苛待。她以為自己這一生，便這樣安安靜靜過下去了。
誰知道，老天爺偏要給她添這一筆。
周姨娘又歎了口氣。
秋月見狀，忙岔開話頭：“姨娘，今兒廚房送來的酸梅湯是今年新梅子醃的，您嘗嘗？”
周姨娘接過湯盅，抿了一口。
酸。
她想起那年女兒清瑤出嫁，太太親自操持婚事，一應嫁妝比照嫡女份例，半點不曾薄待。她跪在太太麵前謝恩，話未出口，淚先流了一臉。
太太隻說：“清瑤是個好孩子，你養得好。”
她養得好。
這句話，她記了四年。
九月十六，子時三刻。
周姨娘從夢中驚醒。
腹部一陣緊過一陣的墜痛，讓她瞬間清醒——這不是尋常的胎動。
“秋月……”她艱難地喚了一聲。
秋月在外間值夜，聽見動靜，披衣衝進來。借著月色看清周姨娘的臉色，她頓時魂飛魄散。
“姨、姨娘！奴婢去叫人！”
“等等。”周姨娘握住她的手腕，聲音發顫，“先……先去稟太太。”
秋月一愣。
不是先找穩婆更急一些嗎？
“這是規矩！快去！”
按規矩，須得稟告太太，再有人去請穩婆、傳大夫。
周姨娘堅定的握著她的手，目光裡有些她看不懂的東西。
“聽我的。”周姨娘道，“先去正院。”
秋月不敢耽擱，提裙便往外跑。
正院裡，趙氏已經歇下了。
春燕輕手輕腳進來，在帳外低聲道：“太太，東廂房來人了。”
趙氏睜開眼，沒有絲毫慌亂。
“周姨娘發動了？”
“是。說是子時初便有動靜，如今疼得緊了。”春燕道，“奴婢已讓人去請劉大夫和王穩婆了。”
趙氏掀開錦被，披衣起身。
春燕忙道：“太太，您不必親自過去，奴婢去盯著便是……”
“不必勸了。”趙氏語氣平淡，“備衣。”
春燕不敢再勸，服侍她更衣梳頭。趙氏對著銅鏡抿了抿鬢發，神色平靜，看不出喜怒。
春燕偷偷覷了她一眼。
太太跟著老爺三十年，從青春少艾到鬢染微霜，操持林家上下二十餘口，從未出過差錯。便是那年大小姐出嫁、大少爺外放，也不曾見她這般鄭重。
如今周姨娘生產，她卻要親自去守著。
春燕想不明白，卻也不敢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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