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6章 小小風波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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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這時，錢景明的身影出現在東次間門口。他今日穿了身石青色暗紋錦袍，腰間係著嶽母前年送的白玉帶鉤，從頭到腳拾掇得齊齊整整，就是鬢邊的一縷頭發鍥而不舍地翹了起來，林清瑤壓了三四次都沒壓下去。
他是來找林清瑤的——方才在前廳聽說小舅子被抱過來了，便想過來瞧瞧。站在門口，正好看見妻子抱著小清恪，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溫柔笑意。
他心裡一暖，正要邁步進去，忽然——
“啪！”
一聲脆響，太夫人手邊的茶盞毫無征兆地碎裂開來，茶水濺了一桌，碎片崩落一地。
太夫人嚇了一跳，身子往後一仰，幸好身後的丫鬟眼疾手快扶住了她。
“哎呀！”丫鬟驚呼，“茶盞怎麼碎了？”
滿室的目光齊刷刷聚過來。太夫人驚魂未定，看著滿桌狼藉，連連搖頭：“老身正要喝茶，手指剛碰上盞沿，這茶盞便自個兒裂了，嚇煞人也！”
丫鬟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：“奴婢方才添茶時還好好的，這、這……”
廳中頓時議論紛紛。有人小聲嘀咕：“莫不是茶盞有裂痕？”“林家辦宴，怎會用有裂痕的茶盞？”
趙氏麵色一沉，快步上前，先扶太夫人坐下，又命人收拾碎片。
“太夫人受驚了。”她溫聲道，“是林府招待不周，回頭定當查明。”
太夫人擺擺手，倒是不甚在意：“不怪你們，老身沒事。隻是這茶盞碎得蹊蹺，好端端的，怎麼突然就裂了？”
錢景明原本就站在東次間門口，此刻已經快步走到太夫人麵前。他先看了一眼滿地的碎片，又看向太夫人案前的紫檀小幾，眉頭微微一蹙。
林清瑤也湊過來幾步，又怕驚著孩子，便遠遠站著。
“太夫人，”錢景明起身拱手，“晚輩鬥膽，可否細看這些碎片？”
太夫人點點頭：“你儘管看。”
錢景明蹲下身，用帕子墊著手，將較大的幾片一一拈起。其中一片的邊緣，有一道極細的弧形凹痕，若不仔細看，根本注意不到。他又看了看案幾與牆壁的夾縫，伸手進去一摸。
片刻後，他從夾縫裡拈出一枚小小的、圓圓的……彈珠。
青玉質地，通透瑩潤，約莫拇指肚大小，在日光下泛著幽幽的碧色光芒。
女眷們發出輕輕的驚呼。
錢景明走回太夫人麵前，雙手奉上彈珠。
“太夫人，”他道，“這茶盞並非自己碎裂。”
太夫人接過彈珠，細細端詳：“這是……”
錢景明指向那片有凹痕的碎片：“您看，這片碎片的邊緣，有一道與這彈珠弧度完全吻合的凹痕。應是有人將彈珠置於案邊，您抬袖時不慎拂落，彈珠滾到茶盞下方，將茶盞頂翻，跌落時盞沿磕在案角上，這才碎裂。”
太夫人恍然大悟，隨即皺起眉頭：“是誰將彈珠放在這裡？”
錢景明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環視四周，目光在女眷席間緩緩掃過，落在角落裡一個七八歲的男童身上。
那孩子生得白淨，穿一身寶藍色小襖，此刻正縮在母親身後，低著頭，小臉煞白。錢景明注意到他的袖口有一小塊青玉粉末的痕跡——那是玩彈珠留下的，隻有常玩的人才知道。
錢景明走過去，在他麵前蹲下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他問。
男童不敢抬頭，聲音細若蚊蚋：“趙……趙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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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趙小公子，”錢景明溫聲道，“你方才是不是在這裡玩彈珠？”
趙崢的嘴唇抖了抖，沒有回答。
他母親——吏部趙郎中家的三夫人——臉色微變，一把將兒子摟進懷裡：“二姑爺，您這話是什麼意思？我家崢兒老老實實坐在這裡，碰都沒碰那茶盞！”
錢景明沒有爭辯，隻是將彈珠遞到趙崢麵前。
“這顆珠子，是你的嗎？”
趙崢看著那顆青玉彈珠，眼眶漸漸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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