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0章 族姐登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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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熙看著禦案上堆積的奏折，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紫檀木桌麵，發出沉悶的“篤篤”聲，在過分安靜的乾清宮內格外清晰。梁九功垂手侍立在下首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彈劾鈕祜祿氏旁支的折子，最初隻是零星幾本，出自赫舍裡家和那拉家的門人故舊之手，罪名不過是些“縱容家奴侵占民田”、“族中子弟行事不端，有虧官箴”之類的陳詞濫調。康熙初時並未在意，甚至覺得有些好笑——為了清雲軒裡那兩個還隻會吃奶、尿褲子的奶娃娃，這些人就如此迫不及待了？
然而，不過兩三日，情況急轉直下。
更多的奏折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，蜂擁而至。除了赫舍裡氏和那拉氏一係的官員，竟連佟佳氏的門下也摻和了進來！彈劾的言辭愈發激烈，仿佛鈕祜祿一族頃刻間就要動搖國本。
承乾宮內，佟佳妃看著心腹悄悄遞進來的消息，眉頭緊鎖，指尖那枚溫潤的羊脂玉扳指幾乎要被她捏出裂痕。
“糊塗！”她低聲斥道，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氣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，“阿瑪和族裡那些人也跟著湊什麼熱鬨！赫舍裡家和那拉家是各有盤算，一個為沒影的嫡子，一個為肚裡那塊肉，咱們佟佳氏蹚這渾水做什麼？！”
她深吸一口氣，胸口微微起伏。入宮多年，聖眷不衰，卻至今未有喜訊傳出，這本就是她心底的一根刺。如今看到鈕祜祿氏一個旁支女子，竟靠著運氣一舉得了兩個皇子，說不嫉恨那是假的。
但正因如此，她才更看得清形勢。
“那定嬪如今縮在清雲軒裡‘病著’，皇上心裡本就存著幾分憐惜。那兩個孩子更是被皇上親自賜了名，眼下看著是招風，可也是皇上心尖上的肉！此時聯手打壓其母族，看似高明，實則蠢笨！這不是明擺著告訴皇上，咱們幾家聯手欺壓皇嗣嗎？！”
她越說越氣，姣好的麵容因怒其不爭而染上薄紅。
“去！趕緊給家裡遞話，讓他們立刻停手！這種時候，作壁上觀才是上策！這渾水，咱們佟佳氏不能趟！”
然而，心腹宮女卻麵露難色，低聲道：“娘娘，怕是……怕是來不及了。咱們的人，已經跟著上了幾道折子，該遞的話，該表的態，都已經……”
佟佳妃聞言，渾身一僵，像是被兜頭潑了一盆冰水。
是啊，有些事，一旦開了頭，就像離弦的箭，再難收回。家族勢力盤根錯節，很多時候，並非她一個深宮妃嬪能夠完全掌控。利益的驅使，下麵人的揣摩上意，往往會讓事情偏離最初的軌道。
她緩緩閉上眼，無力地揮了揮手。終究……還是被卷進去了。
赫舍裡家、那拉家、佟佳家……還有幾個依附其下的中小家族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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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熙的目光掃過那些署名，一個個名字背後，是盤根錯節的勢力，是蠢蠢欲動的野心。他們此刻目標一致地針對一個並無實權的鈕祜祿氏，所為何來？
是為了打壓那兩個尚在繈褓的皇子？還是借此機會，試探他這位年輕帝王的底線？或者……是看他子嗣艱難，便以為可以左右皇嗣之事，甚至將來……
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上。
帝王之心，深似海，亦疑似鬼。
他看到的，不僅僅是針對胤安、胤寧的惡意，更是這幾大家族隱隱聯手、黨同伐異的苗頭！這是絕對不允許的！任何可能威脅皇權、形成朋黨的跡象，都必須扼殺在萌芽之中。
“啪！”
康熙將手中最後一份措辭最為激烈的奏折重重合上，聲響在寂靜的大殿內回蕩。梁九功的頭垂得更低了。
殿內燭火跳躍，映照著康熙晦暗不明的臉色。他沉默良久，直到那洶湧的怒意被帝王心術強行壓下，才緩緩開口，聲音聽不出絲毫情緒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：
“傳旨。”
“鈕祜祿氏一族，既被參劾，著其族長嚴查族內，若所控屬實，申飭約束，有官職在身者，行為不端、罪證確鑿，即行罷黜，以儆效尤。其餘……暫且如此。”
他沒有擴大化，沒有深究背後指使，更沒有如那些人所願嚴懲鈕祜祿全族。隻是將皮球輕飄飄地踢了回去，讓鈕祜祿家自己關門清理門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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