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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攬月峰時，雨已經停了，夜風帶著刺骨的寒意。
前殿的大門破破爛爛地敞著，內殿裡亮著一盞如豆的燭火。
看來顧清雨沒有睡。
她披著道袍，腰間鬆鬆垮垮地係著一根布帶，坐在竹榻邊，手裡捏著一根細竹片，手腕微轉，正在極其緩慢地比劃著劍招。
那是她曾經賴以成名的《飄渺劍訣》起手式。
白天陳陽下跪求教，激活了她的導師屬性。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把這套精妙的劍法拆解開，好喂給陳陽那個毫無悟性的木頭腦袋。
人隻要有了被需要的價值，就有了精氣神。
聽到木門吱呀一聲推開，顧清雨手腕一頓，抬起頭。
陳陽站在門口，脫下濕漉漉的蓑衣掛在門栓上，弟子服貼在身上，褲腿上沾滿了泥點子。
顧清雨的視線在陳陽身上停頓了兩秒。
雖然靈力散儘，但五感遠超凡人。
雨水的氣息掩蓋不住那種特殊的腥甜味。
陳陽身上，有血腥味，很淡，但確實存在。而且絕不是山林裡野獸的血，那是人血的味道，帶著死前的恐懼和怨氣。
這大半夜的，他去了哪裡？殺了誰？
是去追殺白天來找茬的趙師弟了？
還是……
那個刺客，根本就和他脫不了乾係？
種種荒謬卻又邏輯嚴密的推斷在顧清雨腦海裡瘋狂碰撞。
但僅僅隻是一瞬，她就把這些念頭全部壓了下去。
刨根問底，隻會毀了這份羈絆。
隻要他還能全須全尾地站在這叫她一聲師尊，就夠了。
“柴劈完了？”
“劈完了。順手在後山掏了個山鼠洞，打了兩隻山鼠，明早給師尊熬湯開葷。”
顧清雨站起身，走到矮木桌前，桌麵上放著一把茶壺。
她提起茶壺，倒了一杯涼白開，推到桌沿。
“喝口水吧。”
她頓了頓，眼神微微閃躲，輕聲補充了一句，“你身上的味道……很雜。汗味混著泥腥味，難聞。”
陳陽走過去，端起茶杯一飲而儘，喉結上下滾動，發出清晰的吞咽聲。
他放下茶杯，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瞞不過去。但他更知道，顧清雨既然遞了這杯水，就意味著她接受了這個借口。
這就是聰明女人和蠢女人的區別。
“攬月峰後山斷崖的夾縫裡，有一口天然的靈泉。”
“泉水溫潤，能洗髓伐骨，祛除凡塵濁氣。你這幾天為了給我推拿療傷，透支本源排出了不少體內的雜質……你現在去那洗洗吧。”
去洗澡？
陳陽挑了挑眉毛。
“師尊，這黑燈瞎火的，斷崖路滑。萬一弟子踩空摔下去了，明早誰給您做飯？”
顧清雨轉過頭，狠狠瞪了他一眼。強行端起師尊的威嚴。
“你少給我找借口。你如今既然要學劍，連這點山路都走不穩還修什麼仙？去！”
她停頓了一下，咬了咬嘴唇，像是在做極大的心理鬥爭。
“路口隱秘。我……帶你過去。”
帶我過去？
陳陽心裡一跳。
孤男寡女，深夜去荒山野嶺的溫泉洗澡，師尊親自帶路？
“這多不方便。”
陳陽故作為難，但腳步已經非常誠實地往外挪了。
“隻帶路！你自己洗！你少給本座胡思亂想！”顧清雨紅著臉嗬斥，一把抓起桌上的半截蠟燭罩進防風燈籠裡，率先走出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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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山風吹過斷崖，帶來陣陣寒意。
顧清雨提著燈籠，走在前麵。
凡人的身軀體力不濟，遇到長滿青苔的石階，她腳下一滑，身體猛地向後倒去。
“小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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