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下巷口的街坊和擺攤的小販們全被“江大仙”的攤子勾了魂。
賣糖畫的錢師傅停了手裡的銅勺,熬得琥珀色的糖絲還掛在勺尖。
炸油條的張嬸擦著手從油鍋旁湊過來,圍裙上還沾著麵星子。
連挑著擔子賣針線的老周都放下擔子,踮著腳往人群裡擠。
不過一小會兒的工夫,江晚晚的小竹凳周圍就被圍得水泄不通。
嘰嘰喳喳的議論聲更是把巷口的風都攪熱了。
“小郡......哦不,江......江大仙!您幫叔瞅瞅,我家柱子在軍營裡還安好?是不是......是不是出啥岔子了?”
一名穿灰布短褂的大叔揣著個邊角磨破的舊布袋子,額角冒著汗,硬生生從人縫裡擠到最前麵,說話時聲音都發顫得厲害。
他是巷尾的張叔,鬢角沾著些白霜,衣服袖口磨得發亮,手裡的布袋子洗得發白,袋口繡的小老虎都快脫線了。
這小老虎還是從他兒子柱子小時候穿的肚兜上拆下來的。
柱子三年前應征去了西邊軍營,頭一年還托人捎回兩封家書,說在營裡當差,吃得飽穿得暖。
可打去年冬天起,就再也沒了音訊。
家裡八十歲的老母親天天坐在門檻上盼,眼睛都哭腫了,張叔自己同樣也是每天夜裡都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剛剛聽說江家兄妹在這擺了“江大仙”的攤子,剛剛還幫賣菜的王嬸找著了丟了的老母雞......
於是,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思,他揣著柱子的舊襖就來了。
那布袋子裡裹著的,正是柱子臨走前穿的藍布舊襖,疊得整整齊齊,還帶著股曬過太陽的皂角味,混著點軍營裡的塵土氣。
張叔沒敢直視晚晚,隻盯著她身後那麵寫著“江大仙”的布幡,喉結滾了滾。
畢竟這“大仙”瞧著還不到一歲,粉雕玉琢的小模樣,懷裡還攥著塊沒吃完的糖糕,嘴角沾著點糕渣......
怎麼看......都像個鬨著玩的小娃娃。
旁邊李半仙搖著竹骨扇子,慢悠悠地坐在自己冷清的卦攤後,饒有興致地看著這邊。
他攤前的卦簽筒歪在一旁,桌上的粗瓷茶水早就涼透了,連個問卦的人影都沒有,對比晚晚那邊“裡三層外三層”的盛況,更顯淒涼。
聽到張叔問的是千裡之外的軍營舊事,李半仙忍不住暗暗搖頭,手指撚著胡須。
這可是遠途問安,隔著萬水千山,就算是他,也得燒三炷香、擺上羅盤,耗上半個時辰才能算個大概。
就這,還未必準........
這小娃娃能說出啥來?
他剛想開口打圓場,說句“孩子家隨口說說,張叔別當真”,就見晚晚小手一伸,胖乎乎的指尖輕輕搭在那舊布袋子上,小腦袋微微歪著,像是在聽什麼。
沒兩息的工夫,她突然抬起頭,脆生生的聲音穿透人群,帶著點小大人的認真:
“叔,您兒子他好著呢!他現在還在青柳營,前陣子幫著修營牆,搬石頭的時候胳膊蹭破了點皮,也就指甲蓋那麼大的口子,現在早長好啦!軍營裡有兩個老鄉,一個是東邊來的王大哥,一個是南邊的劉二哥,他受傷那幾天,王大哥天天幫他打飯,劉二哥還給他送了瓶治傷的藥膏,對他可好了!”
她頓了頓,小手拍了拍布袋子,又補充道:“他軍中事多,送信也不方便,但他這幾日就會托人給您帶信的,您就放心吧,昂!”
最後那句安慰,奶聲奶氣的,卻透著股讓人安心的篤定。
張叔猛地抬頭,眼睛亮得嚇人,像是蒙塵的燈突然被點著了,攥著布袋子的手緊得指節發白:“真……真的?青柳營?他頭封信裡就提過青柳營的名字!胳膊蹭破了?這孩子打小就毛躁,爬樹總愛蹭破皮!還有王大哥、劉二哥........他家書裡確實提過同營有個王老鄉!”
他越說越激動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突然想起什麼,慌忙從懷裡掏出個手帕包,一層層打開,裡麵是幾個銅板,他硬往江晚晚手裡塞:
“多謝江大仙!多謝小郡主!這錢您拿著買糖吃,買糕吃!不夠叔再給您湊!”
這些話一出口,李半仙捏著扇子的手“啪嗒”頓了頓,扇麵上的“神機妙算”四個字都顯得有些刺眼。
這……這是真算準了?
連老鄉的姓氏、送藥膏的細節都對得上?
他原以為這兄妹倆擺攤是鬨著玩,哄街坊開心,沒成想這小娃娃竟真有兩把刷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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